余百歲:“又沒人聽到。”
他認真的問葉無坷:“你覺得陛下是合格的父親嗎?”
出乎預料的事,這個問題葉無坷想了很久。
“什么才算合格的父親呢?”
葉無坷看著窗外。
“很多人會教我們把別的事做好,讀書的時候有很多老師告訴你怎么做學生,當值的時候會有很多前輩教你怎么做好工。”
“我看過很多書,很多很多書,有的書里教人怎么做一個合格的木匠,有的書里教人怎么做一個合格的宰相,甚至還能在書里看到前賢怎么教帝王做帝王。”
“可是沒有一本書里教男人怎么做父親......有提到的,其實教父親做父親的那一套和教帝王做帝王的那一套沒什么區別。”
“沒有人長篇大論寫下來怎么做好一個父親,只是大部分人運氣好,可以在自己父親身上學到怎么做父親。”
“有的人會在自己父親身上反思,這里很好這里不好,等自己做父親的時候,就盡量往好的方向去做。”
“可有的人運氣就沒那么好,他們沒有父親做參照......”
聽到這,余百歲心口一窒。
“對不起師父。”
余百歲輕聲說了一句。
葉無坷搖搖頭。
“我不是說我自己......陛下說他有好幾個師父,教了他很多本事和做人的道理,可他們終究不是父親。”
余百歲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么回應。
他想到了他的父親。
他口中那個貪財好色游手好閑的父親,也是早早就沒了父親的人。
“我以前從沒有想過,他們都在努力去學怎么做好父親。”
余百歲喃喃自語。
“二皇子殿下到底有沒有參與謀逆,也許別人比陛下看的還要清楚。”
余百歲說:“因為做父親總是不愿意承認自己兒子不好。”
“父與子之間的交流又比母子之間要少的很多......其實,如我和我爹這樣平日打打鬧鬧但什么都說的父子不多見。”
“在尋常百姓家里父親也像是這個家里的皇帝,習慣了用自己的經驗發號施令,總是會忘了,他們小時候也不愿意被發號施令。”
“可那是他們為數不多的經驗了......做父親的經驗。”
葉無坷嗯了一聲。
兩個人都沉默下來,很久很久都沒有繼續說什么。
時間就這樣安安靜靜的也無情無義的流走。
一直到下一個露營地的時候,余百歲才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他從一種莫名的情緒之中抽離出來,然后跳下馬車蹦蹦跳跳的去找本地人打聽哪里可以吃雞。
這個家伙的情緒轉變之快,總是能讓人嘆為觀止。
葉無坷沒有離開多遠,他從馬車里下來但沒有完全下來,他爬上了車頂,盤膝坐在那抬頭看著夜空。
也許陛下不是不知道,只是無法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去審判他的兒子。
又或許二皇子自己也在搖擺之間,這些年確實沒有參與他母親的謀逆計劃可也被影響。
也許在別人不知道的時候陛下也曾以隱晦的方式提醒過二皇子。
也許陛下早早就定下太子且堅定不移就是用這樣的方式來告訴二皇子不要胡思亂想。
這些事葉無坷無從得知。
但他堅信陛下是一個不會把陰謀詭計用在自己人身上的人。
他現在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陛下作為一個父親的無奈和心痛。
越是把自己幻想成一個父親,這種心痛感就越讓人窒息。
因為,這又涉及到了另外一個讓父母都很難過讓子女也很難過的問題。
一碗水端平。
如何才能一碗水端平?在尋常百姓家里這都是很難做到的事更何況是皇帝家里?
皇位只有一個繼承者所以怎么能一碗水端平?
在別人看來早早定下太子是合情合理,可在二皇子看來也許這就是不公。
為什么不給所有兒子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當葉無坷試著把自己代入進去之后,沒多一會兒連他都變得焦躁不安。
不管是代入父親的身份還是代入兒子的身份,都讓他不安。
“將來我當了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