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太子的眼睛說道:“你比你爹強些,你不偽善。”
李隆勢回答:“陛下之寬仁心胸,看起來你也不配理解。”
姜虹又冷笑:“度不統一的寬仁,在我看來是在犯罪。”
李隆勢道:“你所說的度不統一是時代發展的結果,大寧剛立國時候人心不定,在高位的人做什么下邊的人就學什么,所以法度對做官的嚴苛些是時代必然。”
“以前不用重典不足以平亂世,不用重典不足以懾人心,不用重典不足以穩秩序,不用重典不足以定未來。”
“后來大寧建學塾開民智,百姓漸明事理所以社會文明,重典便不再適合,用不同時代對比說度不統一本身就是不講道理。”
姜虹似乎是沒有想到太子殿下會和他這樣的人解釋這些。
所以表情微微有些變化,不似之前那樣針鋒相對。
他問:“那當年的法典過重到底是對還是錯,按照當時來說若是對的,那按照現在來說便是錯的,若說在當時對在現在錯,那現在意識到的錯又該由誰承擔?”
李隆勢道:“當時的對就是當時的對,現在的錯就是現在的錯,你用現在的標準評判當時的對錯,究其根本,非不公而是你心不平。”
姜虹看著李隆勢,眼睛有些發紅。
“你一句當時的對就是當時的對,現在的錯就是現在的錯,輕飄飄的,那我死去的爹娘家人又該怎么說?”
李隆勢還是很平和的回答。
“你父親所犯之錯就算是現在也要斬首,你的母親是從犯且參與極深按照現在律法也是斬首。”
“陛下沒有對你一個人特赦,陛下特赦是因為厭吾山的囚徒在邊關抗擊外寇,后來律法更改,原本那些因家族長輩犯錯而被牽連的人也已特赦。”
“大寧追求的公平是最起碼保證人不犯罪便無律法制裁,前提條件就是不犯罪。”
姜虹道:“所以過去的那些就都可以一句話抹平了?”
李隆勢道:“抹不平,那些事都會寫進史冊里,寫在人心里,不管過多少年都會有人記得。”
姜虹:“讓你李家的人道歉就那么難?”
李隆勢看著他的眼睛。
“李家的人只要錯了可以向任何人道歉,李家每個人的頭顱都可以在犯錯之后低下去,但,沒錯就是沒錯。”
姜虹深吸一口氣,再次昂起下巴:“不認錯的你,又有什么資格審判我?”
李隆勢道:“審判你是廷尉府的事。”
姜虹:“你在逃避?”
李隆勢:“廷尉府審判你定罪之后,我會批紅。”
姜虹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看向葉無坷:“你曾經也是時代的受害者。”
葉無坷道:“我不是時代的受害者,我只是有個糟心的父親。”
姜虹微微一愣。
葉無坷道:“你也是。”
姜虹不再說話。
高清澄看向秦焆陽道:“把他先帶回廷尉府。”
秦焆陽應了一聲,拉了姜虹往外走:“理直氣壯的質問別人之前最好有兩個底氣,第一是我沒錯,第二是你錯了。”
姜虹道:“我用我錯了證明你錯了又如何?”
秦焆陽:“不如何,證明你知道自己錯了。”
姜虹又一怔。
李隆勢此時看向葉無坷道:“天快亮了,我還要回去準備一下早朝,你這幾日可在家里多歇歇,鴻臚寺的事你交給下邊人擬個奏折即可。”
葉無坷道:“我想先回廷尉府幾天。”
李隆勢略微沉吟了一下,點頭:“可。”
葉無坷又道:“我想見見蕤先生。”
李隆勢道:“他自會來找你。”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葉無坷和高清澄語氣稍顯復雜的說了幾句話。
“證明一個人對了很難,因為證明別人對了的時候往往先證明了自己錯了,要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