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同村鄉親請他們輪流到家里吃飯,也有請他們留宿的。”
“可他們總不能一直在鄉親家里住,地方都不大,有的一家幾口還擠在一間房里。”
“所以他們寧愿在柴堆上臨時掏個洞睡下,也不愿意去打擾街坊鄰居。”
“吃的東西自己能湊合一口是一口,我剛到的那天,他們吃的是用雪熬化了煮的粥。”
“我問他們衙門為何沒有派人了來,大寧有規矩,百姓受災,當地主官當日要到,縣衙離得遠鎮衙總不至于遠到來不了。”
“百姓們說,官府沒有給他們送吃穿肯定是因為衙門里也艱難,最近兩年冰州這邊接連有災,官府也不能生錢總往外掏。”
葉無坷眼神留在那幾個官員身上。
“你們吃著火鍋喝著酒的時候,有沒有覺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百姓們沒人體恤,反倒是百姓體恤官府......大寧才立國二十幾年,我看遼北道這邊的官風倒是有舊楚氣象,怕是幾百年的根深蒂固了。”
此時府治兢為生叩首道:“明堂,都是下官的責任,下官是一州主官,州城之外不到二十里就有百姓受凍挨餓,下官是主責,罪不可恕。”
葉無坷問:“一而再再而三的請求我處置你,你這官這么不想當?”
兢為生再次叩首道:“我為主官,該為主責。”
葉無坷道:“那你說句實話,這場大雪下來之后你有沒有過問民情?”
兢為生抬起頭看了看葉無坷,又低下頭:“有,但下官沒能盡職盡責,行事懶惰,作風懈怠,該罰!”
葉無坷道:“那你告訴我,你是怎么形式懶惰作風懈怠的?有沒有交代過府衙里的人到這來看看?”
兢為生再次抬起頭,但沒回答。
葉無坷道:“你也很會體恤下情。”
葉無坷問:“松河縣縣令王博真是誰?”
七品縣令王博真跪著往前挪過來:“回明堂,下官王博真。”
葉無坷問:“這里是松河縣地界,距離松河縣縣衙多遠?”
“回明堂,十七里。”
“距離鎮衙多遠?”
“回明堂,四里半。”
葉無坷:“你十七里遠沒來如果有情可原,那四里半的沒來你覺得是否也有情可原?”
王博真立刻回答:“沒有!鎮衙鄉丞李放山不來罪不容赦!這里是他主管的地界,六天來他竟一次都沒有來過就該重罰!”
見葉無坷臉色沒有絲毫緩和,他馬上繼續說道:“下官也有罪責,下官忙于在城內清點損失賑濟災情,沒能及時到村里來,下官亦難辭其咎。”
葉無坷:“一會兒進了城,我看看你說的災情怎么樣,要是災情重但在你及時救治之下無人傷亡無人受損,那我就不追究。”
王博真臉色又一變,叩首道:“城中災情......也尚未完全統計出來,也,也沒全都救濟到位,確實是因為災情緣故道路難行......”
葉無坷:“道路有多難行?你問問你身邊那個端著銅鍋的大人走到這用了多久?”
王博真低下頭,哪里還敢再解釋。
“鄉丞李放山沒來,你說他難辭其咎。”
葉無坷看了旁邊一眼:“現在他來了嗎?”
手下人回答:“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葉無坷嗯了一聲:“那就等他來了一塊處置。”
然后他看向那幾個端著鍋端著菜的。
“如果我還是在無事村時候的性子,就該讓你們把手里端著的湯現在就都灌進肚子里。”
葉無坷緩緩踱步。
“可我現在已經不是個普普通通的無事村百姓,我來之前陛下還特意交代......葉無坷,你是正二品大員了,行事要有規矩,若如以往那樣沒規矩,你怎么做官,下邊的人就怎么做官,他們都看著你,你就是典范。”
他停頓了一下。
“所以今日我不體罰你們,我縱然是你們的上官也無權體罰,這鍋湯,你們不必喝。”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明顯聽到有人松了口氣。
“你們幾個都是道口縣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