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之前他也來過幾次長安,見過幾次那些所謂的大人物。
只是每次來,他心中都滿是陰郁。
就在天子腳下,就在這大寧帝都,還藏著那樣的一群魑魅魍魎。
每每想到,楚伯來都心中憤恨。
雖然他還沒能親手揭開那些混賬東西臉上的面紗,可他知道距離那天很快了。
他當然也知道,越是距離長安近自己越是危險。
這一路他故意走得像是乞丐一樣就是想掩人耳目,不過他并無十分把握。
進了京畿道之后,他心中的那些陰霾積郁也放肆消散了大半。
那些藏于天下腳下的魑魅魍魎,他馬上就能靠自己的力量鏟除掉。
想到這些,他腳下就又多了幾分力氣。
走到巍縣的時候已近正午,楚伯來抬頭看了看天空,風輕云淡。
離開遼北道的時候那邊還是冰天雪地,進京畿道的時候這里已是鳥語花香。
官道兩側的農田綠幽幽的一片,如楚伯來這樣的人,哪怕什么都不做,只在這路邊坐著看長勢旺盛的莊稼他都能看上一天。
進入京畿道之后官道上的行人也比別處多起來,時不時就能看到規模不小的商隊經過。
總是會有人朝著楚伯來打招呼。
不說過去,只說今天這半日以來,就有好幾個人邀請楚伯來同行。
有年輕的伙計朝著他喊:“老伯,是去長安嗎?可捎你一路,放心,不要你錢。”
有中年漢子朝著他伸手:“拉你一把,上車來,看你鞋都要走破了。”
有上了年紀的老者吩咐車馬停下,專門等他一會兒問問是否愿意同行。
這些人和楚伯來過去幾年所見過的商人都不同,雖都是做生意的可他們眼神里的善良那么純粹。
有個小伙子一再讓他上車,雖然他的車隊不到長安可他還是覺得能帶多遠就帶多遠。
小伙子說,你別不好意思,我爹娘若是出遠門半路有人愿意幫一下,若我知道了,我可高興了。
他還說,若你家里人知道了半路有人愿意幫忙,他們應該也會很高興。
楚伯來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里疼了一下,然后就笑起來。
他說我家里人會知道。
他看得出來每一個伸手要幫他的人都很真誠,可他還是全都婉拒了。
他也知道自己進入一支商隊,尤其是陌生的商隊,可能對隱藏身份更有幫助。
但他不能那樣做,他擔心的是自己給別人帶來殺身之禍。
別人的好意他心領了,也發自肺腑的說一聲謝謝。
正因為這是好意,純善的好意,所以他不能害了人家。
若真被敵人發現了他的蹤跡,那可能會連累很多人。
他總是笑著說,自己的路還是得自己走。
在過冀州的時候他在半路還遇到了一行十幾名苦行僧。
在如今的中原大地,已經很難看到這樣的僧人了。
他們不求錢財,不圖富貴,帶著沉重的行囊一路步行,只會化一些齋飯。
楚伯來陪著他們走了一百多里,在冀州城南分開。
這一路他和苦行僧聊了很多,讓他頗受震動。
苦行僧告訴他,世上苦有定數。
見他不解,就解釋說天下的苦是有總數的,他們多吃一些苦,天下人就少吃一些苦。
這些話讓楚伯來肅然起敬。
也是在那一刻,他明白過來天下是多樣的,一樣的職業,也有不一樣的人性。
前些年他為了查那些謀逆的人,接觸了很多狼心狗肺的商人。
可他一路走過來也遇到了很多商人,都很善良。
他是終結了舊楚亂世的參與者,他知道舊楚時候的禪宗有多可怕,如吸血的猛獸一樣,比楚國朝廷對百姓的壓榨也不少幾分。
可是他又遇到了那些苦行僧。
哪怕是到了他這個年紀,他對于人生的感悟還在不斷的進步。
所以回想起來在剛進冀州地界的時候遇到了那個銀面人,那個摘下了銀色面具的年輕女子。
楚伯來便明白,在黑暗之中求光明的不只是他,也不只是他熟悉的戰友同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