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坷只好換個問題。
“前輩在不記得自己是誰之后,是不是有人說要給你治病?給你吃了一些什么亂七八糟的藥,然后還對你念咒語一樣每天念不少遍?”
老刀客一邊吃肉一邊點頭:“是啊。”
葉無坷:“你倒是記得這個。”
老刀客:“有人每天給你吃八次藥你記不住?”
葉無坷:“你態度好點,我幫你找你呢。”
老刀客:“?”
葉無坷揉了揉眉角:“吃吧吃吧,吃完再說。”
老刀客嘿嘿笑了笑,大口大口吃著鹵鵝。
葉無坷坐在那看著這位老人家的樣子,努力的和自己聽過的江湖故事之中的那位前輩對證。
可是不管怎么對證,好像都無法完全重合起來。
“前輩,你是不是經常找不到自己家在哪兒?”
老刀客嗯了一聲。
“前輩,你是不是經常忘了自己有沒有親人?”
老刀客像是想了想,然后點頭。
葉無坷懂了。
這種病癥在老年人之中倒也不算罕見,無事村里的吳阿奶就有點。
你和吳阿奶提及這幾年的事她未必能記得,你和她提起幾十年前的事她倒是能如數家珍。
而且吳阿奶也經常找不到自己家,有時候在自家門口坐著曬太陽呢起身就走說回家去。
要不是有人看著她,指不定她能走出去多遠。
葉無坷會醫術,可治不好這種病,別說他,就算是當初傳授他醫術的武先生也治不好。
武先生曾經說過,這其實不能完全稱之為病癥。
武先生覺得這不是老人的身體哪里病了,而是哪里壞了。
“吃吧。”
葉無坷看老刀客看著自己,他笑了笑:“吃完了咱們再聊。”
老刀客便不再說話,吃完了鹵鵝還吃了些點心,但酒一口都沒動。
葉無坷問:“不愛喝酒?”
老刀客說:“我不喝酒,我答應過我的朋友以后都不喝酒。”
葉無坷來了精神:“哪個朋友?”
老刀客立刻張嘴就要回答,可是答案好像已經到了嘴邊他卻又忘了。
“我記不得了。”
老刀客說:“喝酒不好,喝酒傷腦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頭:“我腦子不好,我朋友說喝酒會更不好。”
葉無坷再次打開牢門,他這次沒把牢門關上,拿出酒壺之后對老刀客說:“你之前迷迷糊糊的傷了人,我還不能讓你出去,你就安心在這里住著可不可以?”
老刀客明顯有些震驚:“我又傷了人?”
葉無坷點頭。
老刀客像是思考了一會兒,他伸手把牢門關好。
“我就在這里不出去了。”
他說:“給我治病的人也是這樣關著我的,他們說我出去就會亂殺人,把我關在一個地方......沒有這里大,很黑。”
“每天除了吃藥的時候都見不到人,但我可以聽到黑暗之中總有個人在我耳邊說很多很多話。”
“他告訴我說,他就是我自己,他是我腦子里的想法,他說他可以飛到外邊去看外邊的一切。”
葉無坷皺眉。
這聽起來好像不是很折磨人的事,可若仔細思考就能體會到那種折磨有多可怕。
“他還說,我現在得病了,我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聽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唯有我自己的神識看到的一切才是真的。”
葉無坷在心里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