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坷也沒有想到,接任他遼北道府的竟然是陸重樓。
這位手握大權的吏部尚書,是朝中頂尖的實權派,在徐績被查辦之后,陸重樓是呼聲最高的內閣首輔人選。
他來地方任職,哪怕道府和他的吏部尚書都是正二品,可那也是實打實的下調,而且還不是下調了一星半點。
“想不到是陸明堂來。”
葉無坷看到陸重樓的時候眼神里震驚依然沒有散去:“怪不得陛下始終沒有說是誰,是真的嚇著我了。”
陸重樓笑了:“陛下說,年輕人能吃苦,年輕人能受委屈,年輕人能坦蕩無懼,反倒是一些在高官位子上坐的久了,自認為有治世之才的老臣,干點事就覺得是吃苦,就覺得是委屈,別人不知道,我也不管,可陛下這話我不服氣。”
“所以我主動請旨來遼北,我想看看我這一把老骨頭和你們年輕人比起來還能差到哪兒去,若是真不如你們,我自己辭官,若是比你們做得好些,那也不算揚眉吐氣,最多......”
他第一次像是一個長輩,而不像是一個同僚,伸手在葉無坷肩膀上拍了拍:“最多,算沒輸,和你們年輕人打個平手。”
陸重樓說:“時代不一樣了,能和你們年輕人打個平手......老夫嘴上說不算揚眉吐氣,可心里是美的,得意的很。”
別說葉無坷,就連秦焆陽都釋然了。
來的是陸大人,是必進內閣的陸大人,是正二品吏部尚書但領一品俸祿進了內閣就必是一品大員的陸大人。
年輕人有年輕人的坦蕩,老臣亦有老臣的心胸。
送葉無坷離開冰州的時候,陸重樓跟著葉無坷往外走:“我來時還想著,若你離開的時候遼北百姓要罵街,你就悄悄的走。”
“可是后來我知道我錯了,你沒做錯事,你問心無愧,干嘛要悄悄的走?咱們就是要正大光明的走。”
他拉著葉無坷的手出門:“我送你。”
秦焆陽此時進門:“明堂,有百姓在大街上等著,說要送送你。”
陸重樓拉了葉無坷的手:“若有人罵你,我和他們對罵就是了,這些年在朝堂上別的本事沒練出來,罵街......老朽倒也沒碰到幾個對手。”
他問:“多少人?”
秦焆陽:“一直到城外,看不見頭。”
陸重樓和葉無坷心里一震。
“這送葉明堂的人,排了幾里遠?”
“怎么也得有十幾里呢。”
“我看不止。”
陸重樓笑著看向年輕人:“是我多慮了,也是陛下多慮了,天下民心浩浩蕩蕩,真正做事的好官,又豈會被人罵?”
出城之前有十幾里長街都是送葉無坷的百姓,可這只是城里。
城外。
有幾里?
不知道,因為看不清,看不全,因為到處都有。
從冰州到龍頭關有幾里?
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人在路邊等他。
葉無坷要被調走的消息,在他奔走于地方的時候傳遍了遼北大地。
路過鄉村,路過城鎮,路過山區,路過平原。
路過人心。
葉無坷對于遼北,是路過,但不是一個過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