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下水道口縫隙里透過的微光,順著這人的側臉滑下,映照他清俊卻面無表情的側臉。
看起來,他應該比自己大些,自身氣質帶著些長輩的俯視,可那好像只是一瞬間的錯覺,南欣再看他多幾眼,又只覺得這個人仿佛只是單純地不在線。
就好像她有次出宮,于路邊偷偷看一小孩打游戲,小孩卻看她看傻了,于是那游戲里的人物就那么呆呆站著,甚至幾乎與周圍景物融為一體,再無分別。
“你”
她一邊慢慢往前走,一邊警覺地看著對方,剛出口一個字,又覺得不妥,忙又閉口,決定干脆目不斜視地繞過這個人。
雖然說是目不斜視,可她走過時,還是努力用余光去瞟那個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以至于差點被面前突然橫亙的一塊木頭給絆倒。
她跨過了木頭,卻發現前方的困難根本不限于此。
“怎么還有扇門”
她整個人都傻了,王城的地下水道到底是什么時候做了分隔門的呢,這下可得尷尬了。
南欣咳嗽兩聲,回了頭,又看見那個人。
難怪
原來都是出不去才困這兒的主兒
可即使如此,南欣也不愿意主動與此人說話,萬一是個妖怪怎么辦,小時候老聽父親說鬼故事,什么如果在不應該看見人的地方看見了人,別人也沒有注意到,可千萬別去搭話,千萬別多看。
她現在有點兒不知道怎么辦好了,看看那個人,又努力避開視線,去研究那扇門。
門上掛著把最最老舊的鎖,本來也是,這種地方有什么好重兵把守的。
南欣一看,就有了主意。
她好久才摸到身上那個發卡,慶幸尚未遺失,又用它放進去試了試,鎖孔應聲而開。
開門的那瞬間,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的鬼使神差,居然回頭看了那個奇怪男人一眼。
以為他還在發呆,沒想到這人忽然朝著自己粲然一笑,說實話,雖然他長得不賴,可這一下,真是說不出的詭異。
南欣當時心里就警鈴大作,或許是曾經有過參戰的經歷,她憑著直覺做出了反應。
并未拉開鐵門,而是猛然往側邊一竄。
一聲怒吼隨即而來,她立馬明白,自己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
只見一只全身漆黑的老虎沖到了門邊,張口就是一聲大吼,之后兩排森森白牙就磕到了鐵門欄桿上。
得,要不是南欣退得及時,這一口牙估計就得磕在她又細又白的胳膊上了。
雖然現在臟兮兮的。
南欣看著自己臟兮兮還擦破了皮的胳膊,忽然悲從中來,然后怒從悲來,快速繞到那男子身邊,大罵“怎么不早告訴我”
她在宮里一向任性慣了,什么時候都喜歡往別人身上推,功勞反正都是自個兒,如今被巨大壓力逼著,倒是也不在乎人家是誰,反正開口就罵。
對啊,那扇鐵門難道他就打不開
必然是先看見了其后的老虎,所以正在想對策。
那看著自己莾莾撞撞去開門,特別是她記得那會兒自己臉上還全是得瑟,真是又丟人又氣惱。
那男子被罵了,倒也不惱,只是終于從看著撲克的撲克臉換了過來。
然后居然笑了。
不是嘲笑,也不是大笑,是那種云淡風輕的笑。
南欣本來該生氣的,可看他笑起來好看,決定暫且放過。
“別笑了,現在怎么辦”
說話間,那黑虎已經繞了個圈,朝他們又沖了過來。
“所以,這個鐵門并不是為了堵住去路,而是為了關住里頭的黑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