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留出了一些空間。
曹軍當年打下了冀州,確定了中原地區的權柄歸屬,但是控制力并沒有遍及鄉野。
尤其是在類似常山這樣已經破敗,連郡治都內遷的區域。
即便偶爾有兵卒官吏前來,也都是沿著官道的一些點狀的城池,根本不會超過官道的范圍。
隨著曹軍在關中戰敗,這些原本控制力就薄弱的區域,現如今就越發的混亂起來。
當光明無法照進角落,自然就有霉菌滋生。曹軍撤走了,鄉紳收縮了,魏延等人又管不到的區域,一些荒廢的塢堡內則是成為了某些賊匪的聚集地。
這些賊匪有些是原本鄉紳用來控制地方的灰色手套,也有一些是活不下去從農夫佃戶轉職而成的,但是不管是哪一種賊匪,在習慣了刀頭舔血的生活之后,就很難回歸正常人的生活了。
即便是短暫的放下刀槍,但是一旦遇到了什么事情,便是依舊會很快的重操舊業。
臭氣相投的賊匪匯集在一塊,相互吹噓,打出各種各樣的招牌。
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他們是信了。
什么替天行道,什么匡扶正義,實際上都是一個目的,弱肉強食。
這些賊匪自然不事生產,但是他們會用各種各樣搶劫偷竊,綁票勒索等而來的財物,收拾出一個個破破爛爛的窩寨,亂七八糟的湊在一處。
大多數都是依托著殘破的塢堡,構建出留給一個個的居住點。
一點壕溝,豎起歪七扭八的稀疏木柵,也就算是設防了。
在這樣的賊匪聚集地內,什么樣的人都有,男男女女,面有菜色的匯聚在一起。而那些自稱什么渾天倡地大將軍的賊匪,同樣也是破衣爛衫,比起那些普通的流民,多的不過就是一件破爛兵刃,一兩件殘破盔甲而已。
這些賊匪,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是不愿意回歸正統的管轄的,不管是大漢的,還是曹軍的,亦或是驃騎軍的管轄。
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就是這些賊匪,都是貪婪的。
『大王!大王!』一名邋遢的傳令小兵踉踉蹌蹌,卻又興高采烈的跑了過來,差點絆倒,手腳并用沖到了賊頭面前,『曹,曹軍,來,來人了!』
賊匪頭目大笑起來,『小的們!生意上門了!哈哈哈哈!沒想到這曹丞相,也有要和我們談生意的一日!哈哈哈哈!』
賊匪頭目狂笑著,周邊的小賊們也是大笑,很是歡喜,很是榮耀的模樣。
……
……
丞相府,銅雀臺。
更漏的聲音,在空曠的廳堂里面,猶如幽魂低語,縈繞不去。
曹丕拿著的狼毫筆,在信報上圈出要點。
『世子,長史來了。』
堂外侍從稟報。
曹丕放下筆,『有請。』
陳群前來,拱手以禮,『世子喚我來,不知何事?』
曹丕先招呼陳群坐下,然后拿起桌案上他方才圈勾的信報,『長史請看。』
陳群接過,在青銅仕女宮燈的光線照耀之下,看到了曹丕在信報上勾出的『斷糧』二字,微微一愣,然后看向了曹丕,『世子……此間恐有詐。』
『有詐?』曹丕皺眉說道。
曹丕感覺就像是被潑了一盆的冷水,臉色也難免控制得有些差,流露出了憤懣之色,『長史,可有何不妥之處?』
陳群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魏氏賊將,狡猾奸詐,豈有自爆其短之理?此間斷糧,多半為誘兵之策,世子切莫中計。』
『誘兵?』曹丕又從桌案上翻找了一些信報,然后左看看,右看看,『長史,若是誘兵,當有伏擊,可這賊將,拖老攜幼,營寨稀爛……且問是如何誘之,如何埋伏?』
『這個么……』陳群看了曹丕一眼,『世子明鑒。驃騎軍慣以自身為餌……此次,估計也是如此。』
『估計?』曹丕真想要抓起桌案上的信報竹簡等物砸向陳群,然后怒吼什么當年白馬官渡若都如你這般畏首畏尾,何來河北基業云云,可是在廣袖之中的指節捏得發白,也最終沒說什么,便是讓陳群退下。
陳群一板一眼的行禮,退下。
曹丕看著陳群行禮,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擺在廳堂之中的神像,木雕,或是泥塑。
陳群的行禮,從禮節上來說無可挑剔,但是這只是在表面上的,曹丕實際上能感覺到其中的敷衍和無視。
看著陳群離開,曹丕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若是子孝子廉叔叔在此,安容豎子猖狂!』
曹丕依舊是忍著,沒罵出陳群的名字來,即便是當下,也似乎是在罵驃騎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