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春天的臨近結束,夏季也悄然到來。
是不是熱情如火,斐潛不清楚,但是斐潛清楚夏季的雷暴雨真是說來就來。
這年頭,可沒有什么天氣預報。
即便是后世那種很不靠譜的天氣預報,在大漢當下都是窺探天機一般的存在。
大雨傾盆而下,天地一片蒼茫。
斐潛穿著蓑衣,站在營地的高臺上。
風雨吹拂著他的臉,雨點打在他的臉上,略有些疼痛。
北面的大河,南面的山川,東面的土塬,都在風雨之中朦朧起來。
斐潛的神情,肅然而平靜。
雨點撲打在蓑衣上,演奏著白噪音。
自從北上并州,開拓北曲,收復平陽開始,斐潛自稱是戎馬半生,也無人可以否決這一點。長時間的軍旅生活,使得斐潛身體在很多方面都有了一些問題。比如現在的這種天氣,斐潛就會覺得肩膀有些酸痛,但是斐潛的腰背依舊筆直,氣勢從未因為酸脹痛苦,而減弱半分。
軍隊兵卒希望看見一個氣勢雄渾的統帥,軍校士官希望看見一個睿智英敏的將軍,斐潛也就自然必須做出這樣的姿態來,
如今關中軍政都歸于斐潛一人之手,可在滾滾車輪之下,依舊時不時會有細碎的石頭,蹦跳的螞蚱,以及試圖擋車的螳螂。
哪怕這個天下已經和斐潛后世所認知的三國越發的不同起來,但是斐潛對于要將大漢引向新的方向的決心,從未減弱過。
哪怕是有些人不能理解,也有一些人陽奉陰違,斐潛依舊覺得這是一件跨時代的事情,甚至可能會影響后續的封建王朝,使得華夏的進程發生改變。
這種改變,斐潛個人覺得,是有益于華夏的。
因為從上古而來,從夏商周開始,華夏就是外向的,開拓的,包容的,當然在這個過程當中,武力是無法避免的必要前提,但是從結果來看,這條路無疑是最為正確的。
如果或說華夏一開始就選擇小農體制,選擇固步自封,那么就不可能有什么夏商周,而是在某個山頭,亦或是某個谷底,被徹底埋葬。
人類是短生種,有著各種先天上的不足。
為了獲得能夠相互協作的智力,人類在器官上,功能上,肌肉上,骨骼上,以及許多方面都做了退化處理。
眼睛的虹膜,退化了。
夜視的細胞,退化了。
堅硬骨骼,退化了,消化功能,退化了,肝臟解毒能力,也退化了,至于什么外表的皮毛,對抗惡劣環境的體力等等,都退化了。
為了就是騰出更多的點數,點在了智力上,才有了分工協作的基礎,才有了人類社會的建立。
就像是斐潛眼前的這一支軍隊。
如果讓斐潛一個人來做,處理所有的事情,那是不可想象的。
但是在這幾天里面,斐潛頻繁的發出指令,卻不會讓斐潛忙于各項瑣碎的事務,使得斐潛還可以有空閑站在望樓上觀風雨,這就是分工協作。
經過之前在關中講武堂的演練,如今軍隊當中的漢人和羌人之間,明顯會更融洽一些。
或許只是斐潛的錯覺,或許也是當下的實情。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華夏要盡量的外卷,而不是內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