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的震懾之后,是更嚴酷的現實。
掌權的統治者控制資源分配,幾乎就是與生俱來的本能。
曹洪的親兵糾察隊接管了關內所有倉庫。
不論是糧草,還是肉脯,亦或是弓箭,刀槍,還有傷兵所用的可憐的那點金瘡藥,都被列入了管制的行列,只有憑著加蓋了將軍印章的條子,才能領取。
每日的口糧配給開始了。
不再是按人頭,而是按『貢獻』。
基礎的口糧,只有一小塊硬得硌牙,摻著大量麩皮的雜糧餅,僅夠勉強維持生命。
想要多吃一口?
想要換件干凈衣袍?
想要得到傷藥?
『修復西墻垛口,進度最快者,全隊加餐!』
『舉報私藏糧秣、散布謠言者,核實后,賞精米一升!』
『畏縮不前,延誤工事者,扣一日口糧!屢教不改者,軍法從事!』
『……』
曹洪將自己的親衛兵卒派遣出來,每日在關隘各處反復宣讀。
即便是兵卒都清楚,這不過是曹洪的控制手段,但是總有人為了一口額外的吃食,甘愿賣命。
就這么活著唄……
張三說,『你看李四,不也是如此?』
李四說,『你看王五,也湊合過啊……』
王五說,『張三都能忍,為什么你忍不了?』
為了那口食物,為了可能救命的傷藥,為了不被扣糧餓死,士兵們像被鞭子抽打的牲口,瘋狂地投入到加固工事中去。
王虔負責防御協調,他不得不絞盡腦汁,驅使著手下如同行尸走肉般搬運石塊,挖掘陷阱,設置拒馬。他看到有士兵為了爭搶一個相對安全的防御位置而私下斗毆,被糾察隊發現后,直接扣掉了整個小隊的口糧,引發一片絕望的哭嚎。
李固則被推到了最危險的境地。他被曹洪『委以重任』,負責組織糾察隊。每一次鎮壓糾察兵卒,都等于是降低了一次李固在兵卒心中的地位。雖然絕大多數兵卒都知道,李固是執行者,但是因為怨恨無法直接面對曹洪抒發,也就自然算在了李固頭上。
李固不得不拿出自己的私藏,也是從曹洪那里爭取來的額外配給權,才能勉強安撫收買兵卒。但是每當被刑罰的兵卒發出慘叫,或是悄無聲息的消失,李固的心頭都在滴血……
但是不管是王虔還是李固,都不敢違抗曹洪的命令,更怕被扣上『謀逆』、或是『怠戰』的帽子,成為下一個陳茂。他們只能祈禱這些消耗,能換來曹洪的『信任』,或者是什么『奇跡』。
在曹洪的嚴令和生存壓力下,整個汜水關內部被改造成了一個扭曲的陷阱。
什么陷阱,什么壕溝,什么拒馬就不提了,關內的主關樓和通往它的幾條狹窄階梯和甬道,成了防御的核心。
其他區域被主動放棄毀壞,或進行了相應的改造。
街道被各種雜物、沙土磚塊等徹底堵塞,只留下僅容狹窄的,隨時可以封閉通行的曲折縫隙。
在街道兩側的屋頂上,布置了曹洪手下最忠誠的兵卒,持弓弩警惕的值守著。
大量拆毀房屋所得到的木料和柴草,被堆放在關鍵節點和房屋內。
曹洪還令人收集金汁,一桶桶的往關墻上運……
不僅如此,曹洪讓軍校相互監視,鼓勵舉報,挑動兵卒搞兵卒,將階級的矛盾轉移到了普通兵卒的個人恩怨上,以消弭,或是盡可能的拖延兵卒和將領之間的沖突爆發。
王虔被曹洪『倚重』,不僅是要負責區域防御,還要負責內部『肅奸』。
他每日如履薄冰,不僅要監督工事,還要警惕任何可能的『不軌』言論。他手下那個曾克扣口糧的什長,在目睹趙五慘死后,變得極其『積極』,甚至主動公然的舉報了兩個私下抱怨口糧太少的兵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