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驢耳含含糊糊的低聲咒罵一句。
他縮回了巖石后面,然后掏出隨身攜帶的一片較大的木牘上,用小刀刻出了一個記號。
木牘上已經勾勒出了汜水關墻的大塊輪廓。
并且在關墻輪廓上,有密密麻麻的標識點。
或是打叉,或是三角,或是兩橫……
這些記號,標識了關隘的地形、防御工事、巡邏路線、換崗時間……
張驢耳吞下了口中已經被嚼得沒什么味道的肉末,然后低聲對著身邊的阿土說道,『盯住著這地方,記下出沒間隔……回頭報給參軍處。這幫龜孫子,還想玩陰的……哼哼……』
張驢耳拍了阿土的肩膀一下,然后從懷里掏出一根干肉條,塞到了阿土手里,便像是條大蛇一般,索索的往下滑,換去其他的位置了。
阿土頂替了張驢耳原本的觀察位置,盯著水門的暗處,眼中露出了幾分獵手發現獵物蹤跡的興奮。
他本是雁門關外的獵戶,追蹤獵物是他的本能。
加入驃騎軍斥候營,對他而言,不過是把追蹤的野物換成了更狡猾的敵人。
阿土將肉條塞進嘴里,鹽味和肉香味慢慢的從口中彌漫出來。
原本這些情報,都是要拿命去換的!
畢竟是暗哨啊……
什么才叫做暗哨?
就算是再有經驗的斥候,也有不小心疏忽的時候,而一旦疏忽,多半就是命絕之時。
現在好了,連隊率都能有了千里眼,原本必須要貼近了,拿命查探的消息,現在變得輕松了不少!
這讓阿土對于未來,就有了更多的期盼。
他最大的期盼?
打完仗,憑著軍功分到的田,讓家里有固定的產出,然后再加上這身本事,在老家開個車馬行,專跑并涼商道,肯定比打獵強!
他盤算著,聽說大將軍在規劃什么『驛站郵傳』,說不定還能弄個官辦的差事,旱澇保收。
想著想著,阿土不由得笑了笑,然后很快的就將笑容收了起來,專心致志的盯著河道上的那一塊陰影之處……
……
……
晌午剛過,汜水關外就響起了低沉的戰鼓聲。
驃騎軍的進攻開始了。
并非是真的總攻,而是又一次試探性的進攻,旨在消耗守軍、測試防御弱點、掩護斥候行動。
重裝步卒營的趙鐵柱深吸一口氣,將沉重的塔盾下端狠狠砸進黃土硬地里,『咚』的一聲,濺起不少的土塵。
他和他所在的什,十名同樣魁梧的漢子,排成緊密的盾陣,如同一面移動的鐵壁,緩緩向前推進。
他們身后,是一排手持長矛的戰友,再后面,則是負責壓制城頭弓箭手的強弩手和幾個扛著粗大大黃弩的工兵。
『都穩住了!跟緊老子!眼睛盯著垛口!他娘的曹軍箭射下來!就當做下雨落雹子!別給老子露怯丟臉!』
趙鐵柱的聲音透過面甲傳出,甕聲甕氣,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沉穩。
這不是他第一次帶領新兵實戰訓練了。
重甲兵,迭最厚的護甲,但是同樣也是挨最重的打。
每一次迭甲過之后,便是輪到對面吭哧吭哧一頓亂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