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刺痛?
亦或……
一絲難以言喻的認同?
他自己何嘗不是在與這些盤根錯節的豪強勢力角力?
他推行屯田,抑制豪強,甚至不惜舉起屠刀,不正是深知這些蠹賊的危害?
他感到一種被窺破的惱怒,卻又隱隱覺得對方罵得……
痛快!
可是這『大』和『巨』,同樣也宛如刀鋒一般,指向了曹操和曹氏夏侯氏……
『百業皆有專司,各精其藝,各展其能……此非裂士之途,實乃廣士之義……』
曹操抓捏在桌案上的手,有些發抖。
這其實和曹操之前所提出的『唯才是舉』多少是有些類似的,只不過曹操當時只是強調不必非要是『廉士』,但是現在斐潛幾乎是將『唯才』推行到了極致!
甚至不再局限于傳統的『士』,而是囊括百工百業!
曹操感到一陣強烈的共鳴,但如今這知己,卻是他必須碾碎的生死大敵!
這種矛盾讓他胸中氣血翻涌。
唯有打破門第,以實績論英雄,才能在這亂世中凝聚真正的人才。斐潛此論,幾乎是對他用人策略的理論升華和制度性確認!
這讓他既感欣慰,又感恐懼。他仿佛看到無數寒門才俊、百工巧匠,正被這檄文吸引,如百川歸海般涌向關中!
他欣賞斐潛的魄力,甚至嫉妒對方能如此毫無顧忌地打破桎梏,而他,卻不得不戴著漢室丞相的鐐銬,在世家大族的夾縫中艱難騰挪……
『使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沐華夏文明之光!』
即便是再讀此句,曹操依舊是感覺一股寒意從脊椎直沖頭頂。
這已非簡單的東西爭霸,而是赤裸裸的新朝天命宣言!
斐潛要的不是割據一方,甚至不是簡單的改朝換代,而是要徹底重塑華夏文明的根基與疆域!
好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
這分明是要將整個天下,納入他斐潛制定的全新秩序之中!
斐潛描繪的藍圖,宏大得令人窒息,也危險得令人戰栗……
良久,曹操發出一聲低沉悠長的嘆息,那嘆息聲中蘊含著極其復雜的情緒。
『好一篇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