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上,是這些難民走來的這一路,睡的最香甜的一晚上。
棉被雖然不多,幾個人才有一條棉被蓋,即便如此,也讓很多難民感覺夜里不再像以前那般寒冷。
天光大亮之后,村子里的后生來村口熬起了粥。
熬粥的糧食都是現從村子里搬出來的,喝多少熬多少,剩下的糧食再拿回去,不會留給難民。
難民也都早早的起來,從大鍋里盛了粥去一旁吃。
周有順手里拄著木棍來到一名熬粥的后生跟前,客氣的說道“俺想問一下,昨天的那名長者怎么沒有看到”
“你說的是五爺爺吧”正熬粥的后生說道,“五爺爺年紀大了,起不來這么早,你要有什么事,我可以替你轉告,來,我給你打粥。”
后生手里拿著一只木勺,從鍋里舀出來一勺粥。
周有順手里的木盆往前一遞,接過來對方木勺里的熱粥,同時說道“也什么事,俺就是想問問,那個虎字旗的人什么時候來”
“不知道。”后生搖了搖頭,旋即又道,“不過你放心,虎字旗的人既然答應會派人過來,那就一定會派人來,在大同,可以不信任官府,但你們可以放心的相信虎字旗。”
周有順好奇的說道“虎字旗的東主不就是大老爺嗎”
“不一樣。”后生說道,“虎字旗是虎字旗,官府是官府,我也解釋不清楚,等你們到了靈丘呆上一段時間就明白了。”
周有順見面前的后生也說不清楚,便說道“俺也是心里沒底,總是聽人說靈丘好,可到底好在哪,俺也沒見到,想不出來。”
“你覺得我們村子這里怎么樣”后生抬頭看著面前的周有順說。
周有順打量了一眼四周,點著頭說道“好,俺這一路上過來,就屬你們這里好,地里種著冬麥,還有大水車,不用擔心苗子缺水,不像俺們那,收成好壞全看老天,這幾年天時不好,收上來的那點糧食還沒有種子多。”
提起附近的田地,他是一臉羨慕。
這里的農田有溝渠灌溉,有水車取水,地里的麥苗綠郁蔥蔥,他是真的很羨慕。
后生笑著說道“別看我們這里好,跟靈丘比起來,差得遠了,你們這些人能來到靈丘,也是有福氣的,在靈丘呆上幾年,日子過得不比我們村子里的人差。”
“俺也不求過多好,只要有口吃的就滿足了。”周有順陪笑的說道。
一路行來,許多死在半路上的同伴都是餓死的。
這幾年各地天時都不好,他們這一路乞討而來,幾乎討不到什么東西,途徑各地的百姓也不富裕,都吃不飽肚子,更不要說分要一口吃的了。
平時他們也只能吃些野菜草根充饑,運氣好碰到愿意施粥的良善人家,能喝上幾碗粥,加上從家中出來時多少帶了一點糧食,這才勉強熬到了大同。
后生說道“我說再多也比不上親眼所見,你們就等著吧,一會兒去了大同,你們就能親眼見到靈丘有多好了,保準到了靈丘你們再也不愿意回老家。”
所謂故土難離,很多人背井離鄉來到外面討生活,等災情過去,還是會選擇回自己的家鄉。
“要是靈丘好,有俺們的活路,俺不回去了,老家只有幾間破房子,出來的時候也都塌了,住不了人了。”說著,周有順眼淚流了下來。
地龍翻身的時候,他們村子里不少人都埋在了房屋底下,就出來的還不足一半,剩下的人再也沒有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