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
曹操穿好衣裳,種平跟在后面,入了廳堂。
他暼了眼堂外的幾個持著長戟的衛士,心中大定。
“將軍,將軍,不知是何人惹惱了小郎君”
門外的聲音由遠及近,縣令賠著笑,連聲道歉,身上還沾著未散盡的脂粉香,腳下不停,跨進廳內。
“拿下”
他在外邊吹了一夜冷風,手凍得同冰棍一般,往管事那張肥臉上一甩,效果拔群。
管事一個哆嗦,立刻跳了起來。
“速去將縣令叫來,別叫我多等”
種平做足了紈绔子弟,仗勢欺人的態勢,對著曹操的方向努了努嘴,不再理會管事表現,轉頭離開。
管事眾目睽睽之下挨了兩個冰冷的大嘴巴,心中一陣羞怒,不由得冷笑“我原先還以為這小郎君有多高潔,現在看來,這些世家子不過是天下的烏鴉一般黑不過一個孌童,便叫他原形畢露待到來日,看他還能否囂張毛還沒長齊”
口中不干不凈地罵了一通,管事用力抹了抹臉,面色陰沉,直直朝著縣令府宅去了。
毛還沒長齊
的種平憋著一口氣,拖著書吏往院里一丟,并不敲門,也無人敢攔他,徑直入了內室。
“叔父”
種平撅著嘴,滿臉在外受了氣,回來找家長告狀的模樣。
美婦見狀,極有眼力地行禮告退,順手輕輕關上了門。
榻上的曹操坐直身子,眼中精光一閃。
種平這才連喘了幾口氣,揉著嗓子低低咳嗽兩聲,他本來風寒未愈,一路上多有厲聲發難的表演,現在喉嚨還真有些撐不住。
他從懷中掏出數份木牘擺在案上,踢了踢地上的書吏“人證物證具在叔父,這圖縣縣令,不能留。”
曹操抽了一份,并未草草掃一眼了事,而是認認真真看了個完全“這樣的身契文書有多少”
“不知。”
種平語氣低沉“粗略一眼,便是百件全者,恐更難記全。”
曹操只覺得腮幫子上一根筋連著太陽穴,痛得整個人一抽。
“伯衡。”
他喚了種平一聲,面上似乎并無異樣“兗州后,我是否已許久未在境內動刀兵”
種平聽出味兒來了。
曹操這話是在問,是不是這些士族覺得自己提不動刀了。
“平以為,徐徐圖之與雷厲風行并不沖突。”
種平知道曹操雖然殺了邊讓這類“跳得厲害”“反曹頭頭”,但對待兗州士族的總體態度,還是打個棒子給個甜棗,分而化之,徐徐圖之。
“現下天子幸許都,叔父雖據兗州,然內尚有張揚為亂,徐州仍有擎肘,南方袁術亦有圖謀。”
“正是憂患之時,平以為徐州余下之地,已為雞肋,叔父不若令文謙回到兗州,先平內患,經營兗州”
種平給的建議還算是客觀,曹操在徐州屠殺劫掠而來的資源,無論供養軍隊,還是經營兗州,都有富余,而徐州剩下的,說到底不過就是陶謙和曹豹艱難維系抵抗的幾郡。
現在無論是誰占領了徐州,面臨的第一個問題就是災后重建除非倒貼資源和時間,讓徐州恢復,否則那的確就是塊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
種平不相信曹操會看不出來這一點,但他也不確定曹操是否真的能放棄這塊已經送到嘴邊的肉。
袁術此時便在揚州,若是真便宜了袁術,泰山臥榻之側便是徐州,這滋味恐怕也不好受。
曹操垂首,翻看著案上的木牘,似乎也在斟酌徐州之事。
“伯衡以為,若是棄徐州,這新任的徐州牧,該是何人”
種平聞言一愣,腦子里第一個跳出來了名字就是劉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