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有自己憂心之事。生活資源極度匱乏,想要活下去都很難,日子非常難過……正因如此,人們也都渴求著希望。
若是生活已經壞到了極致,那么接下來的每一天都會變好。
若是生活已經壞到不能再壞,至少希望來世能夠變好。
所以安息人才會慶祝“至黑之夜”的到來。
在這一天,即使是善主也會大發慈悲,給全城的自由民與奴隸放一天假。人們會走街串巷,發出盡可能熱情的呼喊……或是歌唱、或是叫賣、或是奏響樂器、或是單純的呼喊。
以此證明自己還沒有死,若是自己的聲音能夠刺破天穹,留存到黑夜之后……就能將這份生氣也帶到明年。也就預示著他們明年或許也能活著。
安息人這一傳統的證據便是……在這一天,那些已經沒有力氣行走與呼喊的人,往往就會死在這個冬天。
等到夜幕降臨之前,每座城市的街道上就會開始撐起火盆。家家戶戶門口都有著一個火盆,而城市正中間有著巨大的篝火。人們會派家中最老的老人小心翼翼保護著火盆,使其不要傾翻或是熄滅……這預示著他們家有沒有能力活到明年。
而在這一天,善主們會派遣自己的隨從,在篝火旁給所有孩子們發放許多果——正常來說,對窮苦人來說是一種毒。因為若是吃了太甜的就會想要喝水,從而消耗掉每家每戶珍貴的水源供給。而唯有這一天的水是不限量飲用的……也就是說,只有這一天是所有人都被允許吃的。
這正是無比甜蜜的記憶。
那些有一技之長的人,則會在篝火旁表演節目。即使昏暗的火焰之下看不清面目,但卻能看得見舞蹈、戲法,亦或是聽得見歌唱與彈奏。無論是奴隸或是自由民……只有這一天人們是平等的。
另外一邊,善主自己也會在宮殿之中盡情歡宴——那些有資格赴宴的自由民,以及參加晚宴的舞女或是歌姬都將獲得一筆豐厚的報酬。并且有可能會在善主的恩賞之下,將晚宴即興變成一場墮落的歡宴——
若是善主沒有盡興,便會派人從篝火旁隨機抓人。無論是自由民亦或是奴隸,都有可能會被抓走,作為享樂的素材。有些或許可能得到豐厚的報酬,有些則有可能會死在當夜。
而在這一天,人們不會反抗。因為這就是“至黑之夜”——人們相信,只要自己的命夠硬,就可以熬過這晚。反過來說,如果沒熬過那就是命不夠硬。這一切都是命運的試煉。
朱堂本來就在篝火旁看著表演,正樂呵的時候……卻看到有一群駱駝騎兵突然來抓小孩。
面對這無端的、毫無解釋的暴行,只有那些小孩子的家人們在努力反抗,并被騎士們當街殺死。還有一些甚至連他們的家人都麻木的選擇了接受。更不必說周圍其他人的冷眼旁觀、幸災樂禍了。
因為那些孩子竭力反抗的哭喊聲,朱堂忍受不住心中的怒火——他不知道善主抓這些孩子要干嘛,也不知道為什么那些人視而不見,但這位已經快有孫子的中年儀式師,還是選擇了主動出手幫助。
就如同他所說的一般:“君子在世,有所為有所不為。視而不見,亦是不義!”
……可這么一幫就幫出了事。
在黑夜節這一天,城內的所有人都被視為善主的財產。他們被聚攏在篝火旁,就是在等待命運的審判。
這就像是羊圈中的羔羊,在牧場主招待貴客來抓羊的時候四散逃離一樣。誰被抓走了就是運氣不好、是跑得慢活該……等被抓的羊被宰殺,其他的羊自會回來慢悠悠繼續吃草閑逛。
而朱堂的出手,卻成為了“襲擊牧民的狼”。
不僅是那些騎兵對他發起了攻擊,就連那些自由民——甚至包括那些孩子的家長,都對他抱有敵意。這讓朱堂內心發寒……他不愿束手就擒,于是在黑夜之中滿城奔逃,反擊時的儀式法術弄得四處皆是騷亂。有人趁亂作惡,有人趁亂抓人,整個圣泉城都因為他一個人而戒嚴。
直到朱堂被穆救走為止,圣泉城已然變得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