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復道:“很多很多,血流成河。我將會改變一個時代……如同君主一般,如同神明一般。但我既不會成為君主,也不會成為神明。”
不知為何,艾華斯剛剛說出這話時,他的右眼就跳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的伸出手來,觸碰了一下自己昏黃色的右眼。他卻并沒有從中感受到搏動的血管……倒是感受到了如同饑餓的肚子發出咕嚕般的細微嗡鳴。
——那是來自琥珀的胎動。
“到了。”
而在這時,車外傳來了利維坦稚嫩的聲音。
隨著龍車停穩,他們來到一間民居。
這里就是普羅提諾如今暫居的宅邸。
它既不豪華、也不算巨大。雖然在綠洲城市內,能有著自己帶花園的獨棟住宅已經算是富貴,可這占地面積至多百平的二層復式,用于招待一位阿蒙祭司多少顯得有些不夠格了。
倒是老伊本,下車之后打量了一下四周,看起來有些恍惚。
而艾華斯則回過頭來,對普羅提諾說道:“我還以為你會住在宮殿中呢。阿伊瑪爾·努爾沒有給你安排住房嗎?”
“我可不敢住在善主給我提供的房子里。”
普羅提諾有些無奈:“奴隸們小心翼翼的侍奉,還有人時刻來找你詢問評價。無意間說的一句話,就有可能讓幾個人腦袋落地。說來慚愧……我可不愿負擔這種程度的責任。光是讓我想想,我下意識罵一句話、就會讓人死全家,我就已經感覺到渾身發毛了。”
“那說明你是好人,普羅提諾。”
艾華斯在前面,頭也不回的說道:“好人是不必慚愧的。應該慚愧的是他們。”
“可是……”
“普羅提諾,”艾華斯手上捏著那面鏡子,用它指了指身邊的老伊本,“知道嗎,他姐姐當初收養了阿齊茲。也就是說,他算是阿齊茲的舅舅。
“然后,他全家就都被阿齊茲害死了。”
聞言,普羅提諾怔了一下。
艾華斯又用那小鏡子指了指自己:“而我的親生父母,也是被他親手咒殺。”
普羅提諾站在原地愣了幾秒。
隨即他才快步跟了上去,與艾華斯齊平。
“……抱歉,我不知道。”
他小聲在艾華斯耳邊說道:“所以……這是一場正義的復仇?”
“不是復仇,普羅提諾。至少現在不是。”
艾華斯微微側頭,認真的說道:“這是療創。
“若是毒入骨髓,便要刮骨去毒。安息早就已經爛到根子里了,無論對他們進行任何幫助或是懲戒,藥效都只不過浮于皮肉之上。”
他原本是沒有這種意識的。
雖然阿瓦隆文化講究一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然而養父對他的教育卻是“想想你身邊的人”。因此艾華斯從小就會幫助他人,卻不愿意與他人引起沖突。
而在后來從教國得到了權力之后,他也開始學著精靈們的態度——盡量不要干涉凡間的政治。
而如今……
或許是因為來自前世的記憶逐漸復蘇,亦或是隨著他“行萬里路”,逐漸了解越來越多的世界……艾華斯也漸漸意識到,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是的,他的宿敵、他那必須打倒的敵人是環天司;毀滅世界的元兇是被封印黃昏種,感染那些瘋狂之人的是虛空之低語。
那問題來了——
——難道必須觸碰虛無,才會導致一個人墮落成惡人嗎?
——難道只要觸碰虛無,就意味著這個人已經無可救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