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防爆門在他身后無聲地滑開,又迅速地、嚴密地合攏,將他與審訊室內那令人窒息的絕望徹底隔絕。門外,是燈火通明、秩序井然的監察部走廊,是依舊掌控在他手中的龐大帝國。
門內,石藝馨蜷縮在椅子上,那份簽著她名字的聲明書靜靜地躺在冰冷的桌面上,墨跡未干,像一道新鮮而丑陋的傷疤。
一名安保悄無聲息地走上前,動作訓練有素,帶著程序化的精準。他拿起那份決定了一個人命運的薄薄紙張,仔細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跡,然后小心地放入
嶄新的牛皮紙檔案袋中。紙袋封口被利落地粘上,發出輕微的“刺啦”聲。
石藝馨的身體在這聲音里猛地一顫。她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被安保緊緊攥在手里的檔案袋,仿佛那是她剛剛被剜出的心臟。她的喉嚨里發出一陣壓抑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嗬嗬”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傾——
“嘔——!”
一陣劇烈的干嘔聲撕破了審訊室的死寂。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有灼熱的胃酸和膽汁混合著苦澀涌上喉頭,帶來火燒火燎的劇痛和滿嘴令人作嘔的腥苦。
她趴在冰冷的桌沿,肩膀劇烈地聳動,每一次干嘔都像是要把靈魂也一同嘔出來。
安保只是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物品。他拿著那個封存好的檔案袋,如同捧著一份剛簽收的普通文件,邁著刻板的步伐,離開了房間。
石藝馨猛地抓住安保制服的下擺,指尖深深陷進布料褶皺里。她的指甲在對方腰側劃出五道血痕,卻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不肯松手:
\"等等!馬總說...說只要簽字就會放我走!\"沙啞的嗓音里混著胃酸腐蝕過的腥氣,她仰起頭,腫脹的眼皮幾乎遮不住布滿血絲的眼球。
安保面無表情地掰開她的手指,金屬制的袖扣硌得她指節發白。
\"石總監,\"他后退半步整理制服,語氣像在復述機械指令,\"我只負責執行監察部的文件歸檔流程。\"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電子鎖解鎖的聲響。
三個身著黑色制服的人魚貫而入,領頭的男人亮出證件,紅色激光在石藝馨臉上掃過:
\"網絡安全稽查科,根據《數據安全法》第37條,現對你執行強制傳喚。\"他身后的警員已經展開銀色約束帶,金屬鏈碰撞聲在寂靜的審訊室格外刺耳。
石藝馨踉蹌著撞翻椅子,后背抵住冰冷的防爆門:\"馬蕓答應過的!他說這是最優解!\"她瘋狂拍打著門板,掌心傳來的鈍痛反而讓意識愈發清晰——所謂的\"體面退場\",
不過是把她推進更深的深淵。稽查科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突然想起兒子書包上掛著的小熊鑰匙扣,那是上周答應要帶他去游樂園時買的。
\"我兒子...他明天要參加機器人比賽...\"她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平靜,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口袋里兒子的照片。
稽查科的人已經抓住她的手腕,約束帶的磁扣發出\"咔嗒\"輕響。
石藝馨突然笑出聲,帶著破罐子破摔的癲狂,笑聲混著未干的淚痕,在密閉空間里蕩出詭異的回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