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瑞自然曉得他意思:“憑他們的功夫,若沒我暗里幫手,連方才那幾個追兵都擺脫不掉。不過——”他指了指此際走在最前面的那人,“這人功夫恐怕能好些。你猜怎么的?那兩個適才跑得飛快,原來是跑城里搬救兵。我聽他們說著,是要他幫著回來這里救那個道士——嗬,可真是離奇,你這回的對頭,好像竟還懂江湖義氣?”
“所以你就一路跟著,都不出手拿人?”夏君黎微慍,“真回了碼頭上,人多眼雜,如何捉人問話——不如趁此間——動手還便利些。”
俞瑞不悅:“我怎知你小子牢不牢靠,幾時完事,自然想瞧瞧這人與飛鷹門動手,手底下到底有幾成功夫。”卻也無可奈何:“等著,我給你捉過來。”話音落時,便已飛身去了。
這道上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總有些往來行客。那三人求快求近,離了官路,切了近道,揀了無人的灌木間徑要直插碼頭后梢,倒是正合俞瑞之意。他身形矯極,數十丈的距離不過幾個起落已拋在身后,到得距離那三人丈余,三人方有所覺,可他雙足颯踏,順著風勢便越過了其中二人,于空中掣出了自己的得意兵刃判官筆,先點向最前方那來幫手的男子。
夏君黎和駱洲不疾不徐跟到近前,見兩人方始交手,俞瑞的對手正是那起初上靈山騙過了守愚道長之人。比起駱洲的繪像,他此際氣色稍嫌晦暗了點,一雙眼睛看著還有些定力,想來確實扎實練過武藝,但守愚道長說他長得“身端氣明”,似乎有些言過其實。
男子起初顯然以為是飛鷹門出手追襲,可——俞瑞的第一招遞來實在叫他吃了一驚,那判官筆上的力道只看著便知不是尋常人輕易能接下,他回身反擊的一掌想必沒有運足內勁,還沒遞出去,連忙便撤了。他暗自吐納一口,才敢運起后招迎敵,臉色此時不免愈發沉肅,一雙眼緊盯著那支判官筆,似乎已從中看出什么花來似的不肯移開。俞瑞已知這后生男子雖不識自己,卻顯然“識相”,不至于不知天高地厚,當下筆上用出七成勁力,點向男子肩上“云門”要穴——只消能速速將他制住便罷。
這一式乃是判官筆中“飛點”的手法,若是對手武功低微,原足以一招制敵,若是對手技藝稍具火候,那么“飛點”以其靈巧與狠辣兼備之能,實在也足以于數個回合之內逼得對手露出破綻,若不想要人性命,最后大約仍是以制住“云門”穴為期。以俞瑞估計,以七成功力拿下這個對手應在十招之內——這已是往最謹慎處估了。倘若對方當真深藏不露,竟要走出十招之外,那他便要拿“破喉”的手法招呼了。
也不知——他是不是太謹慎了。筆尖觸到男子“云門”穴,對手只在第一記時下意識沉肩卸肘,閃避開去,可第二記點來,他好像就已經沒有了還手之力——或者該說,是并沒有還手之意,仿佛被俞瑞的連擊震住了似的,任由了筆力透入要穴——這一任由,半身自是酸麻難當,男子原本抬起一半的手此時也不得不垂了下去,身形凝滯,動彈不得。而這時,旁邊那書生模樣的,和那姑娘模樣的兩人,甚至還沒來得及找到幫手的空隙。
俞瑞稍覺驚訝——才第二招,自己實在是高估了這年輕人。他正要發話,不料男子此時將一雙目光從判官筆上移至俞瑞臉上,忽然張口,說了句:“你是俞瑞!”
這四個字本來是無禮已極——俞瑞早就算得上是宿老前輩,還沒有哪個后輩敢前無尊號,后無尊稱地直呼他的大名,連夏君黎都不曾。可如今比起“無禮”,他只覺得吃驚——這人看著也不過二十五歲上下,而自己闊別江湖近二十年,自是絕不可能與他見過,夏君黎一直不出手而總讓他這老頭出面,本也是這個緣故,可怎么此人只一見面,就叫破了自己來歷?若這是哪個武林名門的后人也就罷了,可這三人武功稀松,顯然都只是小腳色,俞瑞一時實在要不知——這到底是自己昔年太過風光,還是今日太過失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