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府下設三院,按深淺程度劃分。下院宣講各部兵經、熟悉軍伍營陣;中院則是推演沙盤,習練行軍布陣、攻城野戰的要領;上院主要學習國略廟算,以求決勝于千里之外。
沈成早已進入上院,金昆卻全無根底,主持先生便讓他先去下院聽講。
沈成把金昆送到下院學堂,自己則來到上院。今日他有場辯會要參加,才和蔡凝約在這一天。
進了上院學堂,學生們大都就位,只差先生沒來。今日這位呂先生,是沈成很敬重的一位,不但學問深,人也和氣,從不懲戒學生,沈成還沒見他發過火。
等了片刻,呂先生踱了進來。
他也不管學生們來沒來齊,入座后便道:“我西寒與東寒對峙多年,今日就論論如何應對東寒。這是學堂,不是朝堂,諸生盡管直抒己見,沒人管你是否在非議朝政,但求能相互借鑒,有所進益就是好的。”
“和東寒國?咱們和它狗日的勢不兩立,還有啥好論的!”一個膀大腰圓、三十來歲的學生不假思索道,“東寒一生事,咱們就殺它個稀里嘩啦!”
他嗓門奇大,整個學堂都嗡嗡回響。
呂先生聽他口渾,卻不在意,搖頭點評道:“直來直去,以牙還牙,你這是匹夫之勇。又不思進取,過于淺薄,看來這些年的兵府你都是白讀了。唉,你已這般年紀,何時才能從學府肄業啊。”
那學生毫不在乎,嘟噥著:“我就是頭粗人嘛,學不來那些花花腸子。要不是我老爹說將門不懂兵法可不成,非逼我入了兵府,我用得著受這罪?還是我娘說得好,一窩子豬公豬母,還能生個獨角猊出來?”
對于他自己,可能只是嘟噥,眾人卻聽得清清楚楚,不少學生就轟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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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文弱書生起身,正色辯道:“劉兄,所謂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一味靠戰,就算贏了,那也是慘勝。更別說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何況這些年兩關之間,雙方小戰不斷,說句實在話,我西寒還越發弱勢了,長白州百姓已經怨聲載道呢。”
這書生姓李名文斐,算是沈成在兵府中的一位交好,稱得上才智過人。只是他沒能入蒙術武,將來很難登朝入廷、施展抱負。
劉姓學生大瞪牛眼,問:“那你說怎么辦?”
李文斐笑道:“以愚見,不如在長白關后再鑄一關,把永冰山西割些出去,示之以弱,和之以利。我國才好休養生息,奮發圖強,積蓄國力,靜待時機成熟時,再一戰而功成。”
呂先生點點頭,道:“文斐這是臥薪嘗膽,以靜制動,雖然有一點意思,但管中窺豹,非合宜之策。”
沈成理了理思路,起身道:“經曰‘捭之者,開也,言也,陽也。闔之者,閉也,默也,陰也。陰陽其和,始終其義’。”
“學生以為,劉兄和李兄說的都有道理,只是這陰陽相濟,至關重要,缺一不可。”
“兩虎相遇,必先賣弄爪牙,警告對方,若我國一味示弱,恐怕東寒更不肯給我們休養生息的機會。”
“況且我國與東寒都以冰道佑國,永冰山脈是必爭之地。如果我們退讓,被東寒得去永冰山脈大半,少了諸般天材地寶進項,只怕我們會更加孱弱,又如何去休養生息?”
“因此永冰山脈之西是一定要保的,不但寸土必爭,還必須人人像劉兄這樣豪氣沖天,誓死與東寒周旋,此為闔也。”
劉姓學生聽到沈成夸他,大聲憨笑起來,心里樂開了花:這安國小殿下還是蠻不錯的,要不是我那老爹讓我離他遠些,我非找他好好喝上一場不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