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八,王日奐逃到一百五十里外的秀州。
秀州城內,此時有王日奐帶來的五千人馬,加上原有駐軍三千人,以及監軍胡瓚從臨安帶來的禁軍六千,共一萬四千人。
似有一戰之力。
但當日三人首次碰頭,氣氛卻愁云慘淡,直如末日。
秀州知州宋與籌聽聞淮北軍足有四萬余人,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不住向臨安來的胡瓚確認道“胡內官,臨安果真只派了六千援軍沒有后續援兵了”
胡瓚原是皇城掌事太監,這回擔負監軍之職領兵北援純屬被周帝趕鴨子上架,他哪經歷過這般陣仗,聽出宋與籌有嫌棄援軍太少的意思,不由解釋道“臨安也難啊如今咱大周最善戰的荊湖兵被牽制在鄂州、黃石一線,動彈不得。其余諸軍還要沿海布防,以免淮北水軍渡海登陸,偷襲我朝后方臨安也沒多少兵可派了。”
江南人口繁密,在此基礎上臨安朝擁有廂軍、禁軍八十萬。
扣除空額,約有五十萬軍士,再扣除老弱、武備松弛的駐各路廂軍,能調動的精銳不過二十多萬人。
其中,近半人馬被蔣懷熊吸引在長江中游的鄂州左近一旦這些人回援京師,蔣懷熊必然趁機南渡,和晉王一支形成東西兩路夾擊之勢。
按說,剩下的十幾萬人也不少了,但自打去年臨安水軍被史大郎部水軍一戰全殲以后,臨安朝便不得不將大量精銳力量沿兩浙路沿海布防,防止淮北水軍在后方登陸。
總之,臨安朝失了海權,萬里海岸都成了淮北軍可隨意進出的平坦大道。
去年淮北水軍對錢塘灣長達數月的封鎖,對周帝造成了巨大心理陰影。
以至于周帝死抓著駐在臨安的六萬禁軍不放,派胡瓚前來秀州坐鎮時,若不是群臣勸導,差點讓胡瓚一個光桿司令只身前來。
宋與籌也了解當下情形,但強烈的畏懼還是讓他忍不住抱怨道“秀州若失,淮北軍便可直抵臨安城下那金夏聯軍三十萬都被淮北軍擊潰于東京城下,咱們一萬四千將士怎守得住便是十四萬人都未必,這不是讓將士送死么”
“誒,宋大人,不可長他人威風,滅自己志氣”
王日奐開口道。
他除了平江知府,還兼著浙東轉運使,是宋與籌的上司,宋與籌看了前者一眼,憋了一肚子話沒說出來大人,你身為蘇州守臣,連和淮北軍一戰的勇氣都沒就跑來了秀州,也好意思說我,你的志氣呢
但終歸是上官,宋與籌一嘆,卻道“王大人,下官并非膽怯,然淮北軍勢,天下共知下官大不了一死報國恩,可我大周社稷危在旦夕啊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并非忠勇,為今之計只有議和、以待我朝重整武備方有一線生機當初,朝中某些幸佞之臣以讒言蒙蔽陛下,擅自發兵攻打淮北,如今人家緩過來了,怎會不報此仇是誰鼓動陛下發兵的,就讓誰來此坐鎮嘛”
宋與籌越來越露骨去年大周兵發淮北這般大事本就沒走正常流程,而是周帝、秦會之、萬俟卨等人的小團體做出決定后,分別由王庶和萬俟卨秘密執行了此計劃。
若戰事順利,自然是周帝得望、秦相得運籌帷幄之名、大家跟著喝湯。
可這場鬧劇卻以一種令人大跌眼鏡的方式收場,周軍去淮北轉了一圈,分毛未得還惹了淮北猛虎,如今淮北全體轉入戰時狀態,軍心一心,一切為戰爭服務。
這臨安朝自然就尷尬了。
王日奐快速瞄了胡瓚一眼,趕忙道“宋大人,慎言”
和宋與籌一樣、滿腹怨氣的周臣不在少數,但此時畢竟內官在場,你這般指桑罵槐就不怕事后收拾你么
可宋與籌卻沒領上官的好意,反而更加激動道“那位大人當初既然敢親率水軍進攻淮北,如今怎不敢親自領兵來秀州了他屙了一褲子,卻要咱全城軍民為他擦”
這下說的更直接了,就連胡瓚都是一副忿忿表情。
這次領兵支援秀州的差事,皇上本來欽點了萬俟卨畢竟去年就是他上躥下跳說服周帝發兵的,自己屙的屎自己擦,沒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