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初有感,居高臨下看了完顏安一眼,此時才注意到,這完顏安雖身穿和齊周樣式差不多的太子服,頭上卻戴了一頂女真皮帽,兩側有貂尾裝飾。
要知道,金國早從完顏亶開始已漢化頗深,平日里講漢話、著漢服、戴漢人冠冕,這小太子卻偏偏在出使時戴了女真傳統帽子,頗有深意。
一大一小兩人對視片刻,陳初忽而一笑,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小太子略一頷首,隨即越過眾人,竟真的走到了陳初前頭。
這一幕,頓時引起一陣竊竊私語,有人暗贊:這金國小太子年紀雖小,但面對權傾天下的楚王,卻不卑不亢,日后必不是凡物!
也有人覺著,以如今局勢,小太子卻不知斂鍔韜光,殊為不智,恐過剛易折。
此次召集眾人的令旨乃王府所出,是以,當日接風宴席便擺在了王府內。
前宅,張浩、羅汝楫、斡道沖、張叔夜、張純孝同席就坐,楚王以及淮北經略兼王府長史、軍諮祭酒折彥文相陪。
僅僅是幾年前,這些人背后代表的各方勢力還是你死我活的敵對關系,此時卻同處一室推杯換盞,委實吊詭。
后宅,主桌則坐著柴圓儀,由貓兒帶著蔡坤之妻尤氏、陳英俊的妻子林氏等淮北貴婦作陪。
只不過,落座時柴圓儀說甚也不肯就坐主位.她非常清楚自己面臨的局面,傀儡便要有傀儡的覺悟,她這輩子所求的,無非是做只乖順木偶,待事成之后再懇求楚王讓自己和母妃團聚,別無他耳。
但貓兒也不想自家顯得太過跋扈,兩人推脫一番誰也不肯落座尊位,最終,兩人分作主位左右,干脆將尊位空了出來。
外間,僅僅隔了一臺屏風,則坐了一桌孩童。
不管怎說,這完顏安都是名義上的一國儲君,即便身為孩童,陳景彥也安排了楚王世子陳稷、蔡源之孫蔡勤,陳景彥自己的孫子陳載文同席陪伴。
以完顏安的身份,去主桌就坐也行,但陳景彥為了避免出現婦人那桌誰坐尊位的問題,這才另辟蹊徑。
陳稷今年五歲,陳英俊的兒子比他大一歲,蔡坤的兒子又比陳載文大了一歲。
這三個孩子論家世,作陪金國太子已不算寒酸。
來前,興許三人都得了長輩的耳提面命,一個個小大人一般,一改往日跳脫模樣,變得斯文有禮。
陳載文為了不讓客人感到被冷落,數次與完顏安搭話,可后者或許是因為被安排和孩童一桌,心懷不滿,始終冷著個臉,愛答不理。
三番五次下來,小小年紀的陳載文自然也不愿再熱臉貼冷屁股,轉頭開始與陳稷、蔡勤說起了悄悄話。
“阿稷,你吃飽了么?”
陳載文用只有三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問道,陳稷尚未回話,胖乎乎的蔡勤卻隔著屏風看了一眼娘親,低聲嘟囔道:“哪里會吃的飽,娘親來前囑咐幾回,要斯文,不許像餓死鬼托生那般.喜歡的菜肴都不敢多夾。”
陳稷聞言,卻道:“莫慌,待會我帶你倆再去尋些吃食。”
“我餓的受不住了”蔡勤又嘀咕一句。
陳稷和陳載文不由對視一眼。
三人年歲相仿,又因姻親關系算的上親戚,自打剛學會走路時便常在一起玩耍,自是極有默契。
僅僅幾息之后,年紀最小的陳稷便以內急之名溜了出去,隨后便是陳載文。
“完顏哥哥好坐,小弟突然腹痛如絞,需方便一回。”
&t;divtentadv>年紀最大的蔡勤負責斷后,但他像模像樣的文縐縐說了這句,本就心情不好的完顏安卻不高興了.他又不是傻子,哪有三人同時內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