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貫略一猶豫,林如海立即目光一厲,喝道“來人”
沈貫嚇得急忙大聲道“是亢百萬,是亢百萬讓我們襲擊大人的。”
此言一出,林如海和張一棟都變了面色,前者沉聲道“哪個亢百萬”
“揚州最大的鹽商亢令城。”沈貫戰戰兢兢地道。
林如海和張一棟對視一眼,后者厲聲喝道“此言當真若日后查明是誣陷之言,必罪加一等,處以凌遲之刑也不為過。”
賈環有些意外地看了張一棟一眼,這很明顯是恐嚇之言,而亢百萬是兩淮地區最大的鹽商,生意能做到這么大,官府里沒人撐腰是不可能,甚至可能朝中也有人,張一棟如此緊張,莫非跟亢百萬也有利益往來
張一棟此時顯然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了,轉首對著林如海道“林大人,此賊陰險狡詐,殺死債主,淫人妻女,甚至侮辱授業恩師,人品低劣于斯,本官實在擔心他借故誣陷忠良,必須嚴加查證,慎重處理方可。”
“張大人所言極是”林如海點了點頭。
沈貫連忙道“罪民并非誣陷忠良,事實上,顧三麻子和亢令城是故交,當初亢家也是靠著販賣私鹽起家的,后來亢家攀附權貴,成功洗白上岸,成了揚州最大的鹽商,表面做著清白生意,實際還暗中與顧三麻子往來,顧三麻子生產的大量私鹽便是通過亢令城變成官鹽,光明正大地銷售出去的,利潤五五分賬。
罪民敢對天發誓,絕無半句虛言,而且顧三麻子與亢令城往來的書信,多經罪民之手,包括這次襲擊林大人,亦是亢令城吩咐顧三麻子做的,對了,給林大人下慢性毒藥的刁勝,也是亢令城安排的。”
沈貫為了活命,顯然也是豁出去了,竟把刁勝下毒這件事也爆出來了,虧得那刁勝還對亢令城忠心耿耿,一直守口如瓶,即便受盡酷刑也不肯招供。
“好家伙,原來如此,那就說得通了”賈環傾刻有種茅塞頓開之感。
林如海雖然驚怒交加,但也不覺得意外,如果亢令城真的與顧三麻子合作,暗中洗白販賣私鹽,派人給自己下毒就再正常不過了,畢竟這幾年自己嚴厲打擊私鹽,切實傷害到他們的利益了,而前段時間環哥兒識破了刁勝,導致亢令城的計劃破產,而且刁勝更是落入了自己手中,亢令城生恐暴露,于是狗急跳墻,鋌而走險,干脆讓顧三麻子按排人手伏擊自己。
這一切都串聯起來,合情合理,可見毒書生沈貫所言,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
此時鹽運使張一棟也沉默了,面色凝重。
這時賈環忽然問道“沈貫,你們襲擊林大人不成,為何還敢一路追殺至此,圍困一夜也不離去,莫非不怕官兵來救”
沈貫搖頭道“不怕,因為亢令城說已經打點好了,讓我們盡力施為,并且保證一天之內沒人來救。”
此言一出,林如海和張一棟的臉色便更加難看了,而賈環卻是暗松了口氣,馮紫英則是暗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