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讀曾和她說的那句話,現在已經是高天原盡知。
究竟誰是才高天原認為的異類,已經很明了。
八岐大蛇轉過身來:“你不擔心。”
“你才更過分。”她有些情緒了。如果現在她的神殿附近有什么神使或者神明經過,她也會淪為明面上的「異類」。
……雖然是遲早的事,但不是現在。
八岐大蛇沒有接著她說的話題,說了另一件事:“最近高天原開始流行「善惡」的話題了。你和其他神說話時說點這些,或許他們還愿意和你多說幾句。”
“……神也會考慮「人性」嗎?”
“「人性」?你是這么想「善惡」?”
蛇似乎在很認真地問這個問題,她有些遲疑,但還是說:“善惡相隨,無善無惡,無惡無善,此亦人性。你怎么想?”
蛇那雙好看的紫眸瞇了瞇:“無趣。”
“……總之,你要怎么做?”她終于還是轉身過去,將神殿的門關上時——
扶在門上的手被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
“你不知道嗎?”蛇的語氣過分輕松。她有些懷疑,他可能連他本身也不在乎。
“……逃往人世嗎?高天原神明神將神使那么多,更何況還有伊邪那岐在——你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神居然會相信那種預言……”蛇的話沒說完,就被她打斷了——
“真是無趣——我知道你要說這個,但之后呢?”她微微低了頭——
那冰冷的氣息屬實讓她有些冷。
蛇并不在意:“生或死,你選哪個?”
生或死……
八岐大蛇比她更清楚逃跑不是辦法。
一旦被認為是「異類」,那之后就是與高天原所有神明為敵,就算「異類」什么錯事也沒做。
……站在天照的立場來說,蛇或許根本不配為神吧。天照將“愛”撒播給這個世界,而高天原大多數的神明對天照,都懷有尊重和依戀。
可她無論看多少次,說過多少次話,蛇都不會有天照所說的“愛”。那就更不要說對人類心懷憐憫和慈悲了。他所關心的只有那些故事而已,而那些故事,也無非是他用來打發這漫長而無聊的時間的——
就像她會因為「孤獨」而向外尋求「陪伴」一樣。
蛇……某種意義上而言,和須佐之男,完全相反……也必然是無法融入高天原的「異類」。
甚至連他一開始的存在,都與高天原格格不入。
“……”
她突然覺得自己手背上有點癢痛,借著夜色,她看到了八岐大蛇的手上露出了些許鱗片,正是那些鱗片緊壓在她的手上,似有用力的跡象,讓她的肌膚滲出了些血絲。她有些不悅,卻沒表現出,只是想要不留痕跡地抽出手,但此時八岐大蛇借著她的手推開了門,從她身后走出來。
“知道嗎?你是這高天原上最不像神的神。看著你,就像是看一個壽命非常長的人的一生——但你和人又不一樣,你還有很多秘密。”
即使掩飾得很好,他也看出來了。
“……誰會沒有秘密呢?”她反問。
“呵……”蛇沒有回答她的話,松開了手離去。
那是八岐大蛇離開高天原的最后一個夜晚。什么離別的話也沒說,但她不禁思考起,自己和蛇之間,究竟是什么樣呢?
從來到高天原后,一直能夠與她說話,她一直能夠傾訴的對象,就只有蛇。
須佐之男對她而言,有著特殊意義。可有些話,她無法對須佐之男說,卻可以稍微說給蛇聽。
……只是交易的對象嗎?
她不禁愣住了。
這貌合神離的關系,真的可以以人類之間的關系去概括嗎?
她是局外人,是不被接受的那個,但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事實上,為了想要知道自己對伊邪那岐產生那樣的異樣情緒的原因,她對高天原的了解,甚至不遜于月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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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岐大蛇說「我」不屬于這個世界……
……這才說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