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須做出選擇。
在「生」和「死」之間選擇。
不,甚至是沒有選擇。
沒有什么生靈會本能放棄生——
哪怕是活得再痛苦,求生也是本能。
她的「自我」,她真正的內心又是怎么想的,那不是她應該考慮的,也沒有辦法去考慮。
夜色來臨,神殿中靜悄悄。她微合著眸子,似乎并未察覺有誰進來。有什么徑直來到她的床鋪旁,照亮了她身邊的黑暗,驅散了寒冷,唯有亮閃閃的利刃在月色下泛著冷光。
她并沒有察覺,仿若是淺眠卻入夢極深。
“為何……”輕如微風之聲,并未落入她的夢中,甚至害怕打碎她的夢,從而掐滅了后面的話。
事到如今,又何須這些呢?他沒有將那件事告訴天照,但無論如何都……
寒光閃動,落在她的長發間,斬斷幾縷青絲。
“您不該來。”她溫柔依舊,“這樣優柔寡斷,完全不像您。”
紅眸已然睜開,注視著對方。然而,對方并沒有想要和她對視,只是將氣力全都抵在那落在她發間的利刃,暗色遮住了他的表情。
“今晚本是您最好的機會,可惜了。”
“為何……”
那輕微如風之聲,終將來意傳給她。
“您問為何……”她平靜地躺在原處,“并無特別原因,也并非八岐大蛇操控我,而是想那么做,所以就做了。”
“……”
“說實話——”
“這就是實話。”
“從始至終,你可有說過一句真話?”
濕潤的淚珠不斷地滴在了她精致如面具般的溫柔臉龐上。
“好久沒見您哭了,上一次是什么時候……”她輕輕地伸出手,溫柔地捧住他的臉,拭去他臉上的淚,“關于這件事,您……比我更清楚啊。”
“……為何……為何……”
他鬢邊的金色發絲柔順地自她指尖滑過,就如她永遠都抓不住那如夢似幻的溫暖。
“關于這個,我已經回答過您了。須佐之男大人,您也該長大了。您比誰都清楚,我不屬于高天原,不屬于這個世界,是會帶來異變的‘不祥’。”
-
那具軀體變得冰冷,胸口的滾燙在不斷地消失。
他看向了閻魔。
今時不同往日,閻魔一定有什么連「源稚紫」都不知道的事。
“汝剛來,我便說她只是在做夢。可現在,究竟是誰在誰的夢中還不一定呢。”閻魔如是說,“大概千年前,還是多久以前,她拖著幾近破碎的靈魂,來找我。”
“千年前……?”
“汝等肯定很想好奇,我為何允許她進行輪回。”
他沉默,算是默認。
閻魔微微笑了一下,從鬼面玉座上站起。他看到了閻魔雙角下的雙目望向了某處,遙遠平靜。
“因為她從一開始,就將此托付給了我。”
不知何時,閻魔修長枯白的手上多了一個綠色物體。
“這是——”
“她的靈魂。這千年的輪回,我也只是逐漸將其還回去。按理來說,將靈魂交于他人,自身便只是行尸走肉。不不,那時的她,連行尸走肉都算不上。千年前,我還在為守護去三途川畔亡靈,名為夜摩天。千年前的三途川畔,是通往冥河之路,來往的亡靈,因惡神侵蝕的煉獄和罪惡而吞噬,許多亡靈因此成了妖鬼。”
“那她……?”
閻魔沒有說下去,只是示意讓他將手中抱著的尸體放在玉座前方的桌上。
他遲疑了一下,最終將她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