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于是,在我覺得一切都要搞砸的時候,事情又有了轉機。
“記起來了?”源賴光以十分平靜的口吻問,“沒別的事,我就繼續處理事情了。你們差不多也要出去了。”
“不不不,源氏的家主,你誤會了。我和阿紫是希望源氏能夠回到京都。”小緣急忙說道,“要知道,現在正是缺人的時候,源氏——”
“去不了。”仿若推脫一般,源賴光的話說得格外輕飄飄。
“能去。”我說。
“去了又能怎么樣?我已經不會刀法,不會騎馬,也不會陰陽術。”
“我教你。既然你能教會我,那自然我也能教會你。”我接著對小緣說,“不用擔心,過一段時間……不,對小緣來說的話,或許只要過三天再來就可以了。”
“阿紫?”小緣疑惑地看了看我。
“不用擔心。”我對她笑了笑,起身推著她離開,“三天之后,一定要來哦。”
待小緣離開后,他也才開口:“三天?看來這里確實不是什么真正的城。”
“嗯,不是現實。”
“記憶恢復了,脾氣也變回來了。”
“你忽略了一件事,她所說的神明的眷顧,是在我身上。可是,她并沒有說,這樣的眷顧不能轉移。如果眷顧不再在我身上,那么源氏從此離開京都一說,也就無從談起。”
我以為,他會很順利地答應,但回應我的只有沉默。
“源……賴光?難道你不想再回去了嗎?”
他抬眸看我:“在你用源氏一族拿到我面前來進行交換時,那時我便突然意識到,人類和神明……從不存在反抗和被反抗。在絕對的神明面前,人類不過是螞蟻一樣。”
“不是這樣……神明什么的……你之前不也利用了八岐大蛇來復興源氏嗎?”
“怎么不是呢?就像你現在說的話,我只有服從。至于你說的八岐大蛇,那不過是命運的偶然罷了。”
——在我沒有記憶的那段時間里,我確實隱約感覺到了,所以才會下意識地去親近他。記憶里,他曾經的野心,曾經的桀驁,曾經的不屈,全部在「我」規劃的道路中完全失去了。
“明天我會起來練習刀法,也希望你也能準時到。”
所謂的無用……
原來是這樣嗎?
他本該是遨游天際的鷹,本該領著源氏——即便是滅亡,也從未畏懼地向前走,是「我」親手折斷了翅膀,是「我」畏懼著我的未來,所以才有了現在的一切。
這里是夢,是「我」留下來的一個夢。“三天”是這夢境中的三年。源賴光并沒完全忘記刀法,并沒有完全忘記,卻再也揮不出那時在大江山的氣勢了。雖不是一直坐在房間里處理文書,但比之前更為沉默。
我按壓住心中的難受,終于等來了小緣。
送別宴上,即將要隨源賴光離開這個夢境的源氏之人,都被賞賜了一杯酒。三年前的春日,我將酒埋在了櫻花樹下,這也正好是三年后的春日,櫻花慢慢飄落,落在了源賴光的肩上。
我將那朵櫻花拿下,放在他的酒杯旁,順便也給他倒了一杯酒。
他沒有拒絕,一飲而盡。
春日的月色,總是和記憶中沒有什么差別,美麗朦朧,又染上了一層曖昧不清的傷感。
“我沒事的,你回去吧,阿夕。”我坐在緣側上,看著庭院自己種下的櫻花樹,良久才對身后站著的阿夕說。
“你打算怎么做?”
“不愧是阿夕,果然是最懂我的。”我笑著回頭看他,“但是這一次,沒關系的。”
阿夕看著我,緩緩地移開了眸子:“好,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阿夕剛走沒一會,我身后便傳來了推門的聲音。
“終于還是忍不住嗎?”我沒有回頭。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聲音低沉,隱忍著某種最原始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