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安仁仰天長笑“若是堂堂正正的永寧侯世子,潘某當然管不著。可要是此人來路不明,血脈混雜,傷的可是我大晉所有高門的體統”他向四方拱了拱手,“果真如此的話,我等世家子的臉豈不都被丟盡了”
“澎”商船一震,又向旁傾倒幾分,堵不住的江水源源不斷灌入底艙,船體陡然下沉一截。王夷甫耳聽四面八方人聲鼎沸、戲笑雜議,心頭也為之一沉,被潘安仁這么撕開臉一鬧,不僅侯府顏面無光,世子前途堪憂,甚至還會引起原氏內訌。
“世家弟子的臉,的確被你丟盡了”
一個清朗悅耳的聲音悠悠傳來,眾人循聲望去,一名雪衣少年懷抱箜篌,翩然步出船艙,燦爛的陽光照在他側臉上,炫麗多姿,線條柔美,
光可鑒人的烏發在江風中吹拂如絲。
四下里瞬間鴉雀無聲,王導清楚聽到小妹吞咽口水的聲音。王涼米杏眼癡迷,忽閃忽閃地盯著少年,口中囈語“世上竟有這般翩翩美少年,瑤林瓊樹,不外如是。”
王導心中苦笑,你何時談吐變得如此端雅了
江上舫船,岸邊山崖猛然響起世家嬌女們此起彼伏的尖叫聲。謝玄扭頭瞥見王涼米的花癡樣,心頭忽覺不爽,下意識地攥緊拳頭。
少年一步步走向潘安仁,廣袖飄揚,豐姿神秀,縱然走在暗沉沉的帆影下,也宛如月下冰池,雪夜流泉,透出一泓幽亮的清艷。
“十萬年前,孔母踏神人足印而生尼;八萬年前,劉母夢赤蛇投懷而生隆;五萬年前,伊父夢紫光天降而有炎;三萬年前,曹父見青云繞梁而有德。”支狩真凝視潘安仁,侃侃說道,“若按你的說法,孔尼、劉隆、伊炎、曹德四位破碎虛空的無上宗師,皆是來路不明,血脈混雜之人了”
潘安仁一愣,為之氣結。孔尼四人皆為當時的修士領袖、世家巨擘,伊炎更是大晉一代明君。所謂神人腳印、天地之子之說,不過是后代門人編出來吹捧他們的,哪里當得了真可要當眾反駁,卻又不能。
“你藐視前賢,是為無德;你沖撞商船,是為無禮;你揭人家私,是為無恥。”支狩真袍袖一甩,動姿瀟灑,“一個無德無禮無恥之人,豈非丟盡了世家弟子的顏面”
“說的好”王涼米率先鼓掌喝彩,一干女子爭先恐后附和。一時紅袖招招,群雌啾啾,漫山遍江流動著脂粉的香熏氣。
潘安仁臉皮漲得發紫,他并非以口才見長,先前那些話是受人指示,預先準備好的。而今被對方一擠兌,忿氣上沖,愈發理屈詞窮。“好一張利嘴可惜是個野種,有什么資格教訓本公子”他惱羞成怒,指著支狩真暴跳如雷。
眾人一片嘩然,許多女子更是出言喝斥,玉唾飛濺。須知大晉世人最重風姿談吐,潘安仁破口大罵,已然有失風范,何況少年若真是永寧侯之子,“野種”二字著實欠妥。
“原來我還少說了一項。”支狩真并不動怒,長聲一笑,“潘公子言辭粗鄙,是為無才。”
無才潘安仁聽及此語,顧不上羞憤,腦中靈光一閃,仿佛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哈哈哈哈”王涼米氣貫紫府,刻意震鳴出譏誚的笑聲,“潘三眼,今天才曉得你是無德無禮無恥無才啊不如改個名字,叫潘四無”
四周哄笑陣陣,謝玄瞅瞅王涼米,更覺氣悶,扯了個侍女過來,小聲詢問“小香香,我和那個永寧侯的小子哪個更帥要說實話”
侍女忍住笑,拋了一個媚眼“公子更有男人氣概。”
“你這死蹄子”謝玄悻悻拍了一記婢女的香臀,后者嬌笑著逃開。
“本公子無才”潘安仁目光一轉,仰天大笑三聲,“本公子修行十年,預錄大晉十大道門之一的洞真五指天門下,勤習五行術法,只差一步便可煉氣還神,修出法相。你一個牙尖嘴利的繡花枕頭,也敢恥笑我無才好那就讓本公子領教一下,你是如何有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