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上朔到一千八百四十年,從那時起,為了..............永垂不朽!”
眾人一下就感受到了凝重莊嚴的壓迫感,收斂了嬉笑,就連呼吸都放輕了,站在了廣場邊緣,下沉式的廣場中央鋪著黑白兩色大理石所組成的太極龍徽標,環繞著冰花藍花崗巖所組成的環形紀念墻,紀念墻上密密麻麻刻著一個又一個名字。
對于付遠卓他們來說,這些名字很多都很熟悉,隨便一瞥,就能看到曾經教導過他們的教官,一起學習的同學,和并肩作戰的同僚。尤其是廣場的兩側,還分別佇立著兩尊栩栩如生的花崗巖凋塑,左側是謝校長,右側的則是周召院長。
顧非凡收斂了臉上不知所謂的表情,先放下立牌,隨后彎腰將手中的酒放在臺階上,挺直腰桿,抬手做了個標準的敬禮動作。
付遠卓和其他人一樣手忙腳亂的放下手中的東西,莊重的向凋塑和紀念墻抬手敬禮,接著是自發的默哀。忽然的,周遭本該讓人覺得閑適、悠閑的怡人景色,仿佛失去了色彩,變成了老舊的黑白照片,他的情緒隨著色彩的澹去也在慢慢盤旋下墜。
一種失重感撲面而來。他閉上了眼睛,在黑暗籠罩的一瞬間,像是又回到了硝煙漫漶的戰場,巨輪如飄浮的山丘,碩大的欲望之墻在半空旋轉,低頭就能看到一具又一具尸體在黑色的油脂和彩色的垃圾中翻涌,點點火光照亮了一張又一張蠟白的面孔,海洋是如此可怖。他腦海中閃過排列在石墻上冗長名單,它比大海還要廣袤,一眼望不到盡頭。
他不敢繼續閉眼,睜開眼睛,子彈、激光、爆炸仍未曾散去,在石墻上閃爍,就像一塊環形巨幕。他無法想象將這些名字鐫刻在石墻上的,是子彈、是火焰,還是浪潮。他們就這樣消失了,唯一留存的名,被鐫刻在石墻上,像是試圖在挽留,挽留一些記憶,挽留一些懷念,挽留那漸漸消失的背影,如同在蒼茫海上刻舟求劍。
他又想起回國時的場景,他們自鳳凰機場降落,九道水門組成了彩虹橋,先是一架又一架或完好或破損的戰機,然后是幾十架鯤鵬,依次降落,鳳凰機場外擠滿了全國各地趕來的人,每個人都手拿鮮花和紅旗,整個三埡都成為了歡樂的海洋。當他們從飛機上抬著蓋著旗幟的棺木從飛機上下來,鳴笛聲響成一片,那笛聲從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每一寸土地升起,如直升宇宙的問候。鮮花與眼淚擁抱,旗幟與大地親吻。那一刻,他深深的覺得自己與這個國度的每一個都是緊密相連的,他們共同生長在這蔚藍星球的一隅,是彼此依存的整體。他驀然間就明白了北島的那首詩:
在樹與樹的遺忘中,是狗的抒情進攻。在無端旅途的終點,夜轉動所有的金鑰匙。沒有門開向你,一只燈籠遵循的是,冬天古老的法則。我徑直走向你,你展開是歷史的折扇,合上是孤獨的歌。晚鐘悠然追問你,回聲兩度為你作答。暗夜逆流而上,樹根在秘密發電,你的果園亮了,我徑直走向你,帶領所有他鄉之路,當火焰試穿大雪,日落封存帝國,大地之書翻到此刻。
其實,他無非精準的解釋北島文字所抒發的意象,但他那時,就有這種無法言表的情緒在胸腔里堆積、涌動。喜悅、悲傷、沉重、松弛.......他走下飛機,聽見禮炮和煙火在鳴響,有遠有近,他看向四周,晴空之下,人們的臉上掛著微笑,也流淌著熱淚。原來喜悅和悲傷并不完全是沖突的感情,它可以同時存在。
回首黃昏之海的夜晚,他就像抵達了另外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而在此時,他心中又泛起了這種感覺,仿佛墓園是一個世界,墓園之外是另外一個世界。
默哀了幾分鐘,顧非凡重新提起東西,向著廣場的右側走去,“走吧!”
一行人繼續朝著山的右側行進。墓園幽深,一座又一座墓碑身處松林掩映之中,山坡上還有一座波光粼粼的人工湖,不遠處起伏的山麓與城市的天際線仿佛優美的風景畫,如詩如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