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云態度尋常,但是言語切切,關懷備至的感情溢于言表,李順的神情陰郁,岳齊淡淡的撇了李順一眼,接著看李在的笑話,這場面他怎么看都看不夠,哪怕是看了不知多少個歲月,經歷了無數個輪回都興致不減分毫。裴度裴司徒笑容可掬,老大人歷經歲月滄桑,宦海起伏,他一直很用心的觀察李在,這個奇異的歸心真人,到此時他仍然看不透,李在的行為舉止帶著一種遺世獨立的疏離感,就比如說,他口出無遮攔,語出驚人重返塵世的說法或許有問題,但或許李在真的與世隔絕久亦呢
此次借著觀賞冰河美景的名字北上,拖延時間離京,是因為裴度心生焦慮,那些人又和太監們湊到了一起,讓裴度裴司徒心生焦慮,甚至膽戰心驚,宛如驚弓之鳥,李宗閔堂堂一個宰相卻去巴結宦官,與宦官勾連,甘為朋黨爪牙甚至走狗,把持朝政,排擠政敵,貪贓枉法為所欲為。又一次,德高望重的裴度裴司徒也是被人掃地出門,趕出朝廷,去山南西道擔任節度使。
就是因為對政局的焦慮,裴度老大人才拖延著不肯赴任,他不能坐以待斃,他必須做點什么,哪怕是這一局已經輸了,也要保留東山再起的火種,他向皇帝陛下推薦的李德裕,已經在他之前遭到貶斥,被趕到四川擔任節度使,那里貧瘠之地,民生困苦,吐蕃和南詔時時擾邊,兵戈不斷,年前南詔入侵,一路打到成都城下,擄走數萬軍民,政局糜爛,軍備荒蕪,李德裕被從浙東觀察使使被改任西川節度使,朝堂里那些人很想李德裕死在那里,最好骨頭也爛在那里
裴度暗自嘆息,李德裕遭貶,自己也在朝堂無法立足,老對手老朋友元稹據說病體綿綿,沒功夫折騰了,但是死敵李逢吉卻不甘寂寞,窩在洛陽窺視長安,總想重奪相位,裴度相信自己這次的遭貶,幕后一定有李逢吉的影子。
宦官當年李逢吉賄賂王守澄,與王守澄內外聯手,把持朝堂為所欲為,結黨營私,八關十六子臭名昭著,裴度等人被壓制的毫無還手之力,全賴宦官王守澄在皇帝面前日日詆毀讒言銷金蝕骨,讓天子日益厭惡裴度等人,把他們層層貶斥,甚至把堂堂宰相貶斥為下縣縣尉
朝中重臣宰相明目張膽的與宦官勾結,是以李逢吉王守澄開始的,李逢吉借著王守澄的幫助,獨霸朝堂,一手遮天,賣官鬻爵,大肆結黨,黨同伐異,氣焰囂張不可一世,而王守澄則借著宰相的權威,在內苑做大,排斥與他不和的宦官,把馬存亮等人壓制的毫無還手之力,首開內樞密使兼任神策中尉的先河,朝堂議事的參政權和統領神策軍的統軍權,第一次由同一個太監掌控,這是以前那些大太監都沒有達到的高度,軍政大權一把抓,高力士沒做到,李輔國沒做到,程元振沒做到,俱文珍沒做到,王守澄做到了內苑第一人,王守澄當之無愧
裴度心急如焚國事日蹙,政局崩壞,黑云壓城城欲摧,看不到一絲光明,這國家這朝廷,該如何拯救,裴度不知道,他掙扎奮斗了四十年,還是看不到希望,如今該歇歇了,孫子裴造進士科又落第了,嫣蘿的婚事到現在還沒有得到準信,想必是也要耽誤了,雖然都是意料之中的事,裴度還是感到傷感,國事可以不去管他,可以放手,兒孫的事怎么放的下自己若是倒下,兒孫就是流落街頭乞活逃命都是奢望吧
宦官還是宦官,裴度悲哀的想,還是要向宦官低頭沒有宦官的幫助,天子的目光就像被浮云遮蔽的陽光一樣落不到你身上,你身上沒有陽光,就只能待在冰冷徹骨的黑暗世界里被凍死,被作賤死,死后還得不到安寧,不得解脫
宦官還是宦官,王守澄在內苑已經獨大,殿中省在與內侍省的爭奪中已經全線崩潰,內苑中的大佬們幾乎都已經向王守澄低頭了,除了孤零零的馬存亮
近來據說王守澄在敲打仇士元還給仇士元升了官,從神策右軍三把手虞侯司都虞候晉升為神策右軍二把手神策中護軍,老二不好當啊仇士元的幾個義子,或被外放出任監軍,或被從內苑貶斥,若干心腹或是被罰,或是被打,或是干脆人間消失,仇士元最得力的義子岳齊只帶著區區千人去調停丹同渡風波,也算是被趕出長安,區區千人能做什么河東漉州河中三方諸侯,誰不是數萬軍馬就是走狗韋厚都擁有精兵兩萬,岳齊若是死在丹同渡,想必很多人喜聞樂見,但是事情出乎意料,在上都那些看客帶著玩味笑容觀望的時候,丹同渡風波不緊不慢間風向驟變,岳齊聯合河中府喬遠驟然發難,當街殺死河間城寧遠將軍韋厚,并且趁勢讓黃伯泉反攻占據河間城,出手干脆辛辣,令人側目,實在漂亮
而仇士元卻不吭不響隨后趕到丹同渡,全面掌控丹同渡,大開宮市、望市大肆掠奪丹同渡財富,讓上都長安那些居心叵測的旁觀看客們,心疼肝疼肉疼,紛紛坐不住了,各路使者云集丹同渡,大戲開場了
裴度裴司徒也是望風而來
內苑之爭,馬存亮敗局已露,此時也只有仇士元能與王守澄相爭一二,裴度與仇士元并不熟,卻不能看著仇士元倒下,王守澄已經氣焰熏天,不能沒有一點牽制,這是滿朝勛貴重臣們都心照不宣的事情,就連裴度的政敵們都心領神會所以裴度拖延著不去襄陽赴任,京中無人非議,甚至去東臺請假申請游覽大河冰排奇觀時,政敵宰相李宗閔還親手簽押文書,笑著和老大人聊了幾句,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