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王太妃輕車簡從,雪夜里來到十六王宅。十王宅也好十六王宅也罷,都只是一個統稱而已,玄宗朝,受封的諸多親王不在就藩,全部留居長安,于是營造十王宅百孫院,靠近皇宮安置,并有內苑派出宮使總管服侍監管。隨著時局動蕩,王宅具體的數目早已不在準確,還是概稱為十王宅嗯,皇子皇孫們就在十王宅百孫院過著無憂無慮、豐滿富足的生活,但是想要做點什么還是不要想了,無論是政治權利,還是經濟權利,還有朝廷局勢,是半點都沒機會染指的。
雪夜已深,雪花如蓋,馬車上的燈籠被雪花打的噼啪作響,光王太妃一行人有些艱難而又緩慢的來到十王宅,十幾座王宅比鄰而居,個個輝煌氣派,但光王府不在此列,光王府在最角落里,像個受委屈的孩子縮在一邊瑟瑟發抖,門口懸掛的燈籠甚至都滅了一只,一邊黑暗,一邊在風雪中飄搖。
隨行的太監上前叫門,太妃從馬車里出來,看著門前的兩盞燈籠有些傷心,于是吩咐從人,“門前的燈怎么可以熄滅呢,快點點起來”
雖然有些急切,但聲音還是很輕柔,叫門的太監叫了好一會,也讓光王太妃在雪夜里等了好一會,王府里面才傳出不耐煩的聲音,“誰啊,誰這大半夜的敲什么敲”
叩門的太監依舊不緊不慢的敲,太妃看著那盞熄滅的門燈屹立在雪地里動也不動,雪夜靜謐,叩門的聲音嘟嘟作響,聲音穿出很遠,門里面的人生氣了,嘴里不干不凈的喝罵著,又過了一會。旁邊的角門吱呀打開了,“敲什么敲,動不動規矩啊,是太”
不等這個放肆無禮的看門人說完話,太妃的兩個隨從護衛欺身擠進門里,隨即傳來人被堵上嘴巴的嗚嗚掙扎聲音,嘭的一聲鈍響,聲音便清凈了,又過了片刻,光王宅中間的府門慢慢的打開了,太妃卻沒有進去,反而吩咐道,“來人,把我車上的燈籠取下來,掛在府門前”
太妃一行人在前門呆了不短的時間,直到此時王府值夜的幾個仆人才衣冠不整的跑出來,看到是太妃都嚇得縮在一邊不敢言語,卻也什么事都不做,太妃沒有理會這些個膽大包天的奴才們,看著自己的從人護衛取下馬車上的燈籠,懸掛在光王府門前,她披著斗篷站在雪地里看了一會,才邁步走進王府,隨口吩咐道,“趕明,讓鄭光給這宅子里再買一些奴婢,把這些疲憊不堪使用的下人們都發賣了”
隨行的人低聲應和,地上的雪已經沒過腳踝了,路不好走,太妃也不讓人攙扶,慢慢的往里面走,她知道李怡在什么地方。
內宅一個大的院落,靜謐無聲,那是光王李怡的內書房,正屋里閃爍著微弱的燭光,太妃看著有些心疼,帶著幾個嬤嬤侍女太監穿過院子,來到房門前,先敲敲門再推門進去,“我兒,跟前怎么連個服侍的人都沒有,屋里不冷嗎”
李怡就坐在屋里,豆點的燭光搖曳,侍女為太妃拂去飄雪,太妃走進屋里,或是進了風,燭火跳躍著閃亮起來,歸藏李怡看看自己至親的母親,微笑著跪下,“母妃大人,孩兒見過母妃”
“快起來,地上涼”太妃快走兩步,攙住李怡,把他摟在懷里,“我兒,近來可好你在玉泉山呆了幾個月,為何不給母妃寫信報平安”
李怡偎依在母妃懷里,“孩兒知錯了”
光王太妃扶著李怡的后背,把他攙扶起來,“我兒,快些起來,外面下著雪,地上涼寒氣重了,嗯,我兒的氣色好多了,玉泉山不愧是神仙福地。”
太妃的隨從侍女開始忙碌,燃起燭山,屋里轉眼就變得通明透亮,侍從太監們搬來火盆子,升起火,屋里開始變得暖暖的,太妃拉著李怡的手坐到桌案旁,“我兒,好好給母妃說說,玉泉山上的事情怎樣,歸果真人可好”
李怡有些詫異,母妃不問歸云師姐,先問歸果師妹,這又是什么緣故
太妃看到兒子的目光,輕輕撫摸李怡的頭,“我的心肝兒啊,很多事情沒有辦法和你說,你知道的越少越好,但是母妃求你一件事,無論什么時候你都要牢記,不管怎么樣,都不要觸怒歸果真人,聽清楚了嗎”
歸藏李怡有些驚奇瞪大眼睛,太妃隨行侍候的奴仆安靜的垂手侍立在屋里,太妃笑著拂去李在額頭的亂發,“你不會清楚先天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明白,也沒辦法告訴你可是你父皇在世的時候,對歸果真人畢恭畢敬,那是我親眼看到的,也只有歸果真人可以無視你父皇的暴怒,內苑那些內侍們,無不對歸果真人視若神明你明白嗎”
內苑的那些內侍們父皇在朝的那些內侍們,元和太監們王守澄韋元素楊承和仇士元還有馬存亮這幾個元和太監們掌控神策軍,坐鎮北司傲視南衙,聲威赫赫,皇帝氣短朝臣側目,這些人都對歸果視若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