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堂殿內的御前奏對,氣氛依舊沉悶,宰相李宗閔牛僧孺依舊和翰林學士們針鋒相對,一如平常宰相固然是百官之首,李宗閔和牛僧孺聯合起來,也可以在中書門下政事堂做到一手遮天,但是,在御前奏對中,他還做不到一言九鼎,能做到一言九鼎的理論上只能是皇帝陛下
以翰林待詔學士鄭覃、翰林承旨學士陳行一為首的翰林學士們,各種不鳥宰相李宗閔,宰相統領百官掌握執政權不假,可是翰林學士號稱天子私人,理論上是皇帝的參議秘書,甚至算的上是內朝官員,李宗閔身為宰相,權勢很大手也很長,但是要把手伸到內廷來,還是要顧及皇帝陛下的顏面的
所以說,一般事務中書門下的政務宰相們商議一下就通過了,可是事情一旦拿到御前,在御前奏對會議上,翰林學士們對宰相們的意見的是各種阻擊,反而拿不出什么實質性的意見,是以,大唐皇朝最高的權利機構,本質上是處于一種停滯狀態,就像腦癱一般
今日皇帝陛下召集御前奏對會議,本來的議題是吐蕃贊普遣使請求議和,并且調解邊境沖突糾紛,這個事情會有宰相主導和談,但是最終的決斷要提交到御前審議,這個議題是今天完成的唯一的一個議題,后面的各種提案,宰相提起的會被學士們反駁,學士們的提案,宰相會在操作層面表示,無法實施,各種扯皮,浴堂殿的御前奏對沉悶不已,也真難為皇帝陛下神情一直溫和如故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光王李怡前來面圣,光王李怡身穿道袍,前來奏報玉泉山七星聚首的事情,玉泉山七星聚首星盟冬至之日舉行初立大典,讓浴堂殿內的君臣有些意外,而更意外的事情接連發生,鄭覃陳行一攻訐光王李怡永嘉公主在玉泉山以宗室之尊結黨營私,而宰相牛僧孺竟然同意鄭覃陳行一的意見,真是破天荒了
李宗閔也很意外,但是他相信牛僧孺不會無的放矢,所以他暫時微笑著退避了,就這樣,宰相牛僧孺翰林學士鄭覃陳行一一致認為,玉泉山七星聚首,光王李怡永嘉公主以宗室子弟的身份結黨營私不可取,要加以懲戒,就這樣提案遞交到皇帝陛下面前,即便是皇帝,面對宰相學士的一致意見,想要提出異議也是需要勇氣的,皇帝李昂有些為難,他覺得光叔和永嘉公主結黨營私或許不是事實他不想懲戒皇家宗室子弟,尤其是光叔和永嘉公主,光叔與他同齡,自幼相熟,不說親近倒也自然,至于永嘉姑姑,皇帝李昂很是敬重,永嘉公主掛冠黃羊觀之后,潛心修道不染是非,是整個皇族宗室中的唯一的一股清流。
皇帝陛下為難中,峰回路轉,竟然是王守澄出面為皇帝陛下解圍,不得不說,這權閹能身居高位久經不衰絕非是浪得虛名的,王守澄出面,為皇帝陛下正面扛下了宰相學士們的提案,老閹奴就問一個問題,“咱家想問一下,宰相學士們要如何處置光王殿下,還有永嘉公主,還是說玉泉山星盟眾人皆有罪歸果真人也不例外嗎”
元和年間,憲宗皇帝極度寵信佛教,迎佛骨貶韓愈,行為幾近癲狂,可即便如此,卻依然用最崇高的禮儀封誥道家歸果真人,當初那一幕,給大唐君臣下留下深刻的印象,是什么,可以迫使一個君王不得不低頭歸果真人的神秘隱約之間,讓他們好奇,卻又不敢以身犯險輕易冒犯
現在權閹王守澄在御前奏對會議上,問他們要以什么罪名懲戒玉泉山眾人時,無論是鄭覃陳行一還是牛僧孺,他們都有了一絲怯懦。
他們也想知道答案,但是他們不想做火中取栗的那個人,更不想為他人做嫁衣,一定程度上,王守澄鄙視他們,是有理由和事實根據的
局勢竟然尷尬了鄭覃陳行一和牛僧孺要求懲戒光王李怡永嘉公主,但是他們拿不出罪名,這時宋申錫出列道,“以臣之見,此時下結論言之尚早,玉泉山發生了什么事情朝廷還不甚了解,輕易定下罪名,恐怕會有覆水難收之禍,不如派遣使者前往一觀,再做定論”
沉默寡言的皇帝李昂臉上露出笑容,“宋卿家此言甚合吾意,玉泉山之事,光叔言不達意,朕雖然很是好奇,卻也難以清楚明了,玉泉山不是要在冬至之日舉止什么大典嗎,朕決意派遣使者前往觀禮,一探究竟,是非因果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