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劍,確已被你用特殊的手法凈化,再無絲毫妖魔氣息,但我有辦法讓它重新屬于此地,雖然……從進入這域外的第一刻,它就告訴我,自己不想回到這里,哀求我帶它走,所以才會有之前,紅袖看到的那一幕。”姜離低語。
“怎么做?”徐越沉聲道。
他知道,此法定然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否則姜離不可能拖到現在才說。
姜離低頭,看著不斷哀鳴的血黯劍,輕語道:“劍本無魂,難生靈智,但我姜家擅長血氣之術,日夜以血養劍下,極易在兵器中催生出劍靈……這么多年來,它無時不刻不在吸食我的鮮血,劍中早有神魄,雖懵懂無知,思維混亂,卻與我心意相通,意念相達。”
姜離猛地一握劍柄,血黯劍立刻顫鳴了起來,就像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為成人所欺壓。
“這……”
徐越瞳孔微縮,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幕。
“而‘有靈之兵,失靈必殤’,現在,只需將劍內的血氣全部吸干取盡,此劍就會被重置,抹成一張白紙,淪為一柄凡鐵,恰時,這萬兵閣是它的出生之地,妖魔之息濃厚,相信用不了幾息時間,它就會被再度污染,變成一把邪兵,那時候,你就可以……”
姜離沒有說完,但徐越,已經懂了。
“可按你所說,劍中既已有靈,又是以你鮮血所飼,那豈不是相當于你的孩子?這樣做,是不是有點殘忍……”
徐越語滯,他看著姜離手中不斷哀鳴的血黯劍,一時間,竟升起一股濃濃的不忍之心。
對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的嬰兒下手,他怎么做得到?
更何況,當初還是他把這血黯劍,親手從這里帶出去的。
而或許是感覺到了徐越的惻隱之心,姜離手中的血黯劍抖動得更厲害了,甚至發出了低微的泣鳴,像是在向他求救。
見到這一幕,姜離卻并沒有惱怒,反而低頭看著這把陪伴了自己百年,與自己并肩作戰,斬殺了無數強敵,現在卻對自己有些懼怕的血劍,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了許久不見的微笑。
“所以,我會陪它……我說了,它是用我的血喂出來的,早已與我心念合一,血氣相融,抽它的血,我自然也不能幸免……劍者,豈有棄劍之理?”
這一刻,修羅是冷血的,卻又充滿柔情。
徐越的表情愣住了,血黯的劍顫停止了,一旁的紅袖輕輕捂著嘴,雙眼瞬紅,已經知道姜離將要做什么。
自己一直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不……”
“徐越。”
姜離將徐越下意識的拒絕打斷,隨后將血黯劍遞到了他面前,輕輕搖了搖頭。
二人就這樣無言地對視著,這也是百年后,徐越與姜離最多的交流方式,不需要說什么,不需要做什么,只一個眼神,二人就能懂對方心中所想。
而看著眼前這張面無表情的臉,徐越耳邊的殺喊怒吼和妖魔咆哮都漸漸消失了,只有一段段內心深處的回憶,不斷涌現。
“你就是最近名聲大噪的徐越?吾乃荒古姜家之長子,姜離,特來賜教!”
初次見面,姜家的驕子是那么桀驁不馴,意氣風發,與其他仙域的天才,并無兩樣。
“可惡……竟然……輸了?你這年齡,怎么可能是天玄境!不過我姜離說話算話,愿賭服輸,從今以后,加入你那什么曉組織就是了!但叫你老大,就別想了,這輩子,我只會叫你名字。”
戰斗結束,姜家的長子雖然被徐越使詐打趴在了地上,不過那份傲氣依在,不曾低頭。
“劍?給我的?我看看!這……好劍啊!出自哪里……啥?域外!?”
初得血黯的青年先是興奮,隨后震驚,不過依舊咬牙接過了長劍,稱自己有信心降服這妖魔邪兵。
畫面一轉,北海群島,月下談心。
“徐越,你和牧天他們,真的再無余地了嗎?我……實在不愿意看到兵戎相見的那一天……你問我?那還用說!他們要動你,必須從我身上跨過去!只是,紅袖她似乎……唉,我真的好愛她,明天的婚禮,我也不知該不該去。”
一聲苦嘆,仿佛劃過了時空,讓世界一下子過了百年。
再次看到姜離時,他早已不再是原先的模樣,而是變得冷血無情,殺伐果斷,仿若從地獄歸來的修羅,讓人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