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怡然自得,既沒有因為進入【黑龍夢】而興奮,也沒有因為什么都做不了而喪氣。
顧然很失落。
如果這真的是【黑龍夢】,這樣的首秀,他覺得自己讓莊靜失望了。
“這是我最近的研究成果,再結合這次的經歷,專門針對你的黑龍夢。”莊靜說。
顧然一下子集中了精神。
“第一,別給黑龍夢下結論,讓它以自已的方式結束,哪怕再混亂不堪;
“第二,不要把任何價值判斷代入黑龍夢;
“第三,不要試圖賦予黑龍夢意義,先體驗,再看有什么意義浮現出來;
“第四,不要為了合乎現實的邏輯,而執著于某一個現實想法。”
說完提綱挈領的四點,莊靜為他進一步講解。
到目前為止,其實顧然還不能確定這是清醒夢,還是【黑龍夢】,但這都不重要。
不管哪一種夢,知識面前,顧然都會拿出最認真的姿態。
漸漸的,他變得平靜、放松,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是統一了心和身,整個人變得調和。
彷佛和某人吵架,然后在腦子里把對方打成稀泥十八遍后,那種心平氣和,什么都不計較了的狀態。
而就在這時,異變出現了。
顧然與莊靜幾乎同時看向窗外。
如同列車經過大山,“大山”緩緩出現在教室的窗外。
彷佛是瑤池勝景一般沒有墻壁、沒有天穹的平臺,數十名詭異生物在飲酒作樂。
它們平均三、四米高,看起來像是【怪獸】,食物是人形精魄,飲酒般吸食,吃肉般撕扯。
還有從黑暗中抓過一只人形,使勁揉捏,擠出汁水來,像是喝血,又像是榨果汁。
氣氛十分熱鬧,像是除夕夜,最親近的一家人般肆無忌憚,飲酒作樂,歡聲笑語。
可沒有聲音。
一點聲音也聽不見。
隨著“校舍列車”徐徐前進,眼前的場景完全出現在窗外,坐于宴席上首的,是一團人形黑霧,隱約能看見一雙金色的眸子。
顧然幾乎是下意識的、本能的,屏住呼吸,不敢發出動靜,靜等眼前的“景色”過去。
可是,眼前的‘景色’停了。
假設‘校舍’是在移動,那么也可以說,‘景色’追上了他們,并且放慢了速度,與他們同行。
顧然看向莊靜,莊靜凝視著窗外的‘景色’。
她身姿筆挺,不是身體,是精神給人這種感覺,給顧然帶來巨大恐怖的‘景色’,似乎不能給她造成任何威脅。
顧然實在不知道,莊靜為什么能有這樣的勇氣?
在校舍內,她可是什么都不能用,強大的【怪獸】一只也支配不了!
不知過了多久,‘宴會景色’始終在窗外。
某一刻,顧然隱隱約約聽見了聲音。
“好吃!”
“好喝!”
砰!
像是兩艘船輕砰了一下,校舍晃動,顧然從頭到腳嚇出了一身冷汗。
數十只怪物齊刷刷地看過來。
以無邊的黑暗為背景,放肆地坐在一塊平臺上,酒碗撒了一地,殘缺的人形精魄隨意丟棄。
雙方隔著校舍玻璃對視。
“這是什么?”一頭戴著面紗、像是西方寡婦的女亡人問,她雙手慘白,黑裙以死掉的玫瑰花瓣編織。
“也是前往陰影之地的吧?”全身布滿眼睛,每只眼睛都有一個人影的怪物猜測。
“抓過來看看。”一只平房大小的老蛤蟆張開嘴,一只雪白細膩的手代替舌頭,從它嘴里伸出來,抓向兩人。
嗤————
指甲摩擦玻璃,發出刺耳尖鳴。
“嗯?”老蛤蟆疑惑,“什么東西?”
“——”顧然全身劇痛,像是骨頭被釘耙劃了一下。
老蛤蟆再次張嘴,少女般的手再次抓來。
痛苦如山呼海嘯,鐵錘般打擊在顧然身體上,一下子讓他半跪在地。
現代文明社會,尤其是中國,幾乎不可能有人在承受這種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