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開心嗎?”蘇晴問。
“當然開心。”顧然不明白她為什么問這個問題,“你不開心嗎?”
他可以使用【讀心術】,但他不想。
因為他自己不想和一個能‘讀心’、還隨時‘讀心’的人共度一生。
“開心。”蘇晴說,“但人生不是只有開心的事情,哪怕現在的我們對未來有足夠的信心。”
“無法反駁。”
“所以我想在開心之后,和你說一些不開心的事情。”
“那很難。”顧然笑起來,“和你說話我就很開心。”
“你知道我父親的事嗎?”蘇晴問。
“知道一點。”顧然表情平靜下來,“何傾顏說的,你也在場,就當時她說得那么一點。”
蘇晴的父親死于車禍。
死在去接蘇晴的路上。
因為莊靜忽視家庭,父親出于某種心理(證明自己對女兒的愛?自己對家庭的付出?),在熬夜之后堅持去接蘇晴,然后出了車禍。
“我父親每次來接我,都會帶我去吃麥當勞。”蘇晴說。
雖然蘇晴父親在對莊靜的感情上略有偏執,但對蘇晴是真正的父愛。
“其實我不喜歡吃麥當勞。”
“不喜歡嗎?”顧然問。
蘇晴點頭,她看著桌上的薯條,說“一開始喜歡,后來不喜歡。”
“‘一開始’是什么時候?‘后來’又是什么之后?”
“我媽媽年輕時就開始吃蔬菜,每次父親帶我來吃麥當勞,我們兩個都很開心,像是一個小秘密,后來——”
蘇晴低下頭笑了一下,像是自嘲。
“后來,”她繼續說,“父親去世了,媽媽打算把他日記本全部燒掉,我求她,想留下我出生后的。
“媽媽不允許,說,父親生前沒有主動給我們看日記,死后我們也應該尊重父親。
“我一直哭,媽媽終于允許我留下一本,在那本日記中,父親清清楚楚地寫了,‘12月31日,陰,小晴今天也要上鋼琴課,接她放學后又去了麥當勞,每次看她吃麥當勞,我都有一種報復莊靜的喜悅。’”
蘇晴捏著一根薯條,像是在擺弄一根火柴,對它沒有任何食欲。
甚至何傾顏都認為蘇晴喜歡吃麥當勞。
顧然不知道,這些年蘇晴每次吃麥當勞的時候,是以什么樣的心情。
“每個人都有陰暗的一面,日記又是極其私人的物品,你父親在上面寫這些,并不代表他真是這樣的人。”顧然說。
可無論如何,孩子不是父母的工具。
可惜的是,很少有父母能一直記住這句話。
“鋼琴也是父親讓我彈的,”蘇晴自語似的說,“我不知道在我彈鋼琴的時候,他是否完成了對我媽媽的另一場報復——依次類推,我開始懷疑他所有行為的目的。”
“當然。”她又說,“我當時的想法偏激,現在仔細想想,父親是愛我的,不過當時總之,從那以后,我不喜歡從前喜歡的事情,吃麥當勞是為了讓我一直記住這件事。”
“被父親的日記一直困住了?”顧然問。
“怎么會?”蘇晴笑起來,“賭氣開始學心理學后,心態慢慢就好了——惜雅母親允許她學心理學或許也有這個原因,何況時間過去這么久,再兇猛的臺風也消失了。”
可是臺風造成的危害都修好了嗎?
“我很想安慰你,甚至罵你父親幾句,可是”顧然說,“那是記憶,記憶會有偏見,你父親或許真的有利用你氣靜姨的意思,但每次和女兒偷偷吃麥當勞的開心,一定也是真的。”
“我不否認。”蘇晴說。
她擦了擦手,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勺草莓麥旋風。
“我媽媽也是”她笑了笑,“算了,不說了,冰淇淋都化了。”
在吃進嘴里的同時,她的眼眶似乎有些晶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