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他靠近的僧眾,大都是冷哼一聲然后走開。
在玄慈這個方丈都帶頭娶媳婦的情況下,愿意遵守戒律的僧人已經很少了。
而虛竹卻是受戒的少數派,不,簡直是少數派中的少數派,他將遵守戒律刻畫到每一個習慣當中,喝水都要念‘飲水咒’超度每一碗水中的八萬四千條小蟲,滿足自己喝水的‘私欲’。
他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那些找借口不受戒僧侶丑惡的一面。
偏偏他又相貌丑陋,資質一般。
因此,除了他的師傅,玄苦等少部分僧侶,沒人喜歡他。
“虛竹啊,你也來了啊。”
玄苦本來苦著一張臉,為少林僧人都不再遵守戒律,好勇斗狠而煩惱。
就見到他眼中的好孩子,虛竹出現在了他眼前。
他立刻露出了笑容。
慕容復心中不免有些得意,同時自我安慰,自己之前不是慫,而是智慧。
“師伯祖,”‘虛竹’說,他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笨拙地手舞足蹈,“我想見見喬幫主,”他比出一個讓韓國男人震怒的手勢,“只要靠近一點點,聽說他是個大英雄。”
如此近的距離,以玄苦的修為能看穿任何易容手段。
所以,他一絲疑心都沒有提起。
而是嘆氣,“大英雄么?”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慈愛和痛苦,“峰兒他的確很了不起。但我寧愿他不是大英雄,就不用在渾濁的江湖和朝堂中混跡,幾經生死,我寧愿他太苦辣!”
慕容復忍不住在心中嗤笑,他還苦?是他愚蠢!如果我是他,我早就是皇帝了!
但面上他只能表現出對長輩話的認可,以及限于虛竹智商的一分不解,“喬幫主為何不受戒,只當一名俗家弟子呢?終身侍奉佛前,吃齋念經多是一件美事啊。”
玄苦的目光不著邊際地掃過了臺上的玄慈,回憶起那段痛苦的記憶片段。
“方丈師兄,峰兒為何要去丐幫!”
“論品德,他尊敬師長,與同輩友善。”
“論武藝,少林七十二絕技,他輕松習得兩門,其中一門還是百年來沒人習得的【擒龍功】。”
“玄苦師弟,你知道他的身份吧。”玄慈說,“傳授他絕學已經是破例。至于留在少林,你應該知道他七歲時干了什么!”
“那大夫瞧不起窮人,不拿窮人的性命當一回事,固然可惡,但也罪不至死。”
“而他卻想要因此動手殺人,一個七歲大的孩子動手殺人,這太野蠻,也太兇狠了,源于契丹血脈的惡性在他小小年紀就有所展現了。”
“玄慈!”玄苦手上的念珠灑落一地,“那你為什么不提這個大夫不但言語辱罵還踢了峰兒母親一腳,還要她賠衣服錢!為什么不提他還將峰兒推出醫館,讓峰兒頭破血流!為什么不提峰兒還因此被冤枉偷了家里的錢!”
“因為你愧疚!每當看到峰兒你就能想到你做的錯事,所以你就要將他趕得遠遠的是嗎!”
玄慈低著頭背過身去,走出房間前說道,“師弟,我知道你向來待他如子,但既然色戒已去,你不妨找個知暖知熱的,生個親兒子。”
親兒子!
如此謗佛之言,竟然出自方丈,還是在佛門清凈之地。
從回憶中醒來的玄苦,嘴唇顫抖。
看著為了虛名,準備上場與丐幫一決勝負的熟悉的面孔,他再度嘆息。
“佛祖所說七苦,乃是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
“玄苦,我原來也只是苦海中沉浮的俗人罷了。”
“去休去休。”
看著莫名其妙離開的玄苦,慕容復心中腹誹道,“這老和尚,瘋了吧。”
但他并沒有在意,他已經通過玄苦達成了自己的目的,以一個虛字輩僧侶的身份,靠近了高臺旁。
喬峰甚至還對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