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正逢休沐日,食客中有會功夫的武將,上前探了探地上人的鼻息,搖頭道:“沒有請大夫的必要了,通知蔣大人的家人吧!”
顧夜把碗里的湯一飲而盡,用帕子抹了抹嘴巴——當然沒救了,要是能救,她早就出手了。
動手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他雖然被控制住了,卻一臉詭異的笑容。見武將確定狗官死亡,他仰天大笑。
笑著笑著,眼淚從眼角流了下來,他喃喃地道:“爹娘,阿兄,阿姊,我給你們報仇了,你們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武將來到少年面前,蹙眉問道:“你跟蔣大人有仇?”
“滅門之恨,算不算有仇?”少年報了仇之后,仿佛釋然了,嘴角掛著微笑,淡淡地道。
“再有仇,也不是你公然行兇的理由!你可以報官!”武將搖頭道。
少年咧嘴慘笑一聲,道:“報官?你以為我們沒有報官?可官官相護,父母的仇非但沒報,還陪上了阿兄的性命!
五十棍哪,還沒打完,阿兄就斷氣了,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被扔到亂葬崗被野狗啃食!我要是去告官,只會面臨阿兄一樣的下場!仇,當然要親手報,才痛快!”
原來,這少年家是梧桐縣人氏,因為他小時候被江湖人救過,立誓要學武。他父母疼小兒子,就把他送進了崆峒派。他資質不錯,被崆峒派收入門下。
他本來有一個幸福的家,慈祥的阿婆,疼愛兒女的父母,還有寵愛弟弟的阿兄和阿姊。誰知道,當他學有所成回家探親時,卻發現自己的家已經成為廢宅!
阿姊因為美貌,被當時還是縣令的蔣大人看中,強搶回去。阿爹和阿娘上門要人,卻被活活打死。阿婆承受不住噩耗,一口氣憋過去,再也沒醒來。阿姊聽到消息,把自己吊死在梁頭上。阿兄告到府城,卻連知州都沒見到就……
聽著少年一聲聲哭訴,顧夜恨不得把那蔣大人從閻王爺那兒拉回來,再重新讓他死一次……不,這種畜生,死一百次都不夠償還身上的罪孽的!
一個官員突然道:“民告官,不是只要打二十板子就行了嗎?”
少年臉上的表情凝住了,似哭似笑地發出孤狼一樣的哀嚎:“二十板子?我阿兄是硬生生撐到了四十板子才斷氣的呀!官官相護,知州狗官根本就是跟姓蔣的串通好的,沒打算讓我阿兄活著見他啊!”
少年一口一個狗官,一口一句官官相護,一樓不少官員,都是從地方剛升遷到京城任職的,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哪個心里沒鬼?哪個手中沒個冤案?
顧夜一個個從他們臉上看過去,心中升起一絲悲涼。上梁不正下梁歪,老皇帝沉迷煉丹,疏于政事,下面的官員自然勤勉的少斂財混日子的居多。最終受苦的,還是天下的百姓哪!
長此以往,即便沒有外地的侵入,森國也會一點一點從內部被蛀空,淹沒在歷史長河中。幸好,炎國的皇帝舅舅還算一個清明勤勉的好皇上……
京城的那名武官,也沒少收別人的孝敬,他生硬地道:“你當街行兇,乃是死罪……”
少年一口痰啐在他臉上,慘笑道:“如果不是心中想著報仇,我三年前就想下去跟家人團聚的。現在,大仇得報,心愿已了,死又何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