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那把劍上散發著的森然劍意,元歸忽然輕咦一聲:“這是把囂張的劍,據說第一任主人雖是個殺手,可殺人從不隱匿身形,夜半三更時,殺人換酒錢,曾割下過圣人頭顱。此時三更將至,它殺意難掩即將透長安,你要在今夜動手?”
“山不來就我,本座便去就山。”
姬無敵淡漠道:“既然陳知安沒有接受邀約的勇氣,我只好再囂張一些,養劍一年,我殺意已至巔峰,處處都可以是戰場”
元歸看著無敵氣度已成的姬無敵蹙眉不語,片刻后猶豫道:“你現在的確很強,只是...能不能再等一夜?”
姬無敵淡漠道:“洞房花燭夜,夜半三更時,是再合適不過的日子,我為什么要等?”
元歸笑道:“日子當然是好日子,只是昨天李紅衣身死青樓歇業,今日陳知安成親青樓還是歇業,霸王沒死成,我心癢難耐,讓我明日看完戲你們再打行不行?”
姬無敵眉頭微皺,沉默片刻后才冷漠道:“我本以為你是游戲人間,原來你已經深陷紅塵,大道生了歧路,為免將來舊事重演,或許我現在就應該殺死你。”
“你可以試試...”
元歸不以為然地笑了起來,對姬無敵的殺意視而不見,平靜道:“當年他抬頭看天,你因恐懼而出手,如今我低頭看人,你因傲慢而想要出手,你蒙住眼睛藏起身子便以為得到了自由。可你從沒想過,真正的自由是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你要殺我,是因為你看到了未來的某種可能,然而你卻沒有拒絕那個可能的勇氣。”
姬無敵眉頭微皺,看著元歸冷漠道:“我想殺你,只是因為想要殺你,與自由無關,與任何事都無關,從我踏出歲月長河那一刻起,就已是自由身!”
“你脖子上的狗繩已經解開,可心里的狗繩,反而比當年套的更緊了。”
元歸憐憫地看著姬無敵,緩緩感嘆道:“而且你若是自由身,為何會來大荒?”
姬無敵沒有反駁,因為元歸說的是事實。
從某些方面來說,先天神魔就是那位圈養的狗,當年元帝抬頭看了一眼,然后瞎了雙眼,其余八帝因為恐懼而出手,一起將元帝打成了混沌。
數萬年后,先天九帝中又有人想要抬頭看天,于是一場神魔大戰開啟,大荒四分五裂,先天九帝隕落,各有謀劃,徹底消失在歲月長河。
如今無數年過去。
姬無敵從歲月長河中走出,可他依舊沒能擺脫那條繩索。
沉默良久,姬無敵重新變得冷漠起來:“你當初抬頭看天穹,如今低頭見人間,可蹦得再歡也終究在棋盤之內,自由...不達彼岸,又有誰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不入天道榜,也是自由。”
元歸感慨道:“我本以為身如螻蟻,上蒼之上應該不會投下目光,直到昨夜陳知安又殺了一次元鏡,再次證明他擁有入天道榜的資格,我在長安看了許久,他的名字依舊沒有出現在天道榜上。
那時我才明白原來我早就被祂看到了,這種感覺很不好,而那道目光沒有看到他,這就是自由。”
姬無敵道:“所以他必須死,就像當年的你一樣。”
元歸蹙眉道:“這么多年過去,你還是沒有變,你永遠缺少一種叫做血性的東西,當年你如果勇敢一點與他一起抬頭看天...”
姬無敵打斷元歸的話,冷笑道:“那又如何?你當初眼睛都看瞎了,如今不一樣在天道榜上,脖子上不一樣套著繩索,不達彼岸,這一切都沒有意義。”
元歸道:“至少我曾經站起來過,見過浩瀚如海的日月星辰,看到過另一座天地,這就是意義。”
姬無敵低頭看著膝間的劍淡漠道:“我早就說過,道不同不相為謀,今日我不殺你,他日再見,你便是亂臣賊子,天棄之人,本座當替天行道。”
元歸沉默看著姬無敵,神情有些復雜,就像看著一個白癡。
許久之后他幽幽嘆息一聲,起身離去,即將走出竹林時,他止住身形:“其實你搞錯了一件事情,無論是昨夜還是今日,我都不是為了阻止你殺陳知安,而是為了不讓陳知安殺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