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一個讀書人,他對如今的世道并不算失望。
哪怕長安城有許多百姓偷偷摸摸往月牙湖丟石頭,往青樓潑污水,許多讀書人對老板口誅筆伐,他都不會失望。
因為他知道。
人心本就是如此。
抬頭看天易,低頭見己難。
天道崩塌,大荒將傾,鮮有人能在這種情況下保持本心不易。
真正的成長。
是見過世間最黑暗處,看透人心鬼蜮后。
依舊對這世間不絕望,依舊留著幾分善意。
“至少陛下今日來了,不是嗎?”
一壺酒飲盡,柳七搖頭道:“其實在十年前,老板就已經預料到了今日之局面,而且在老板推測中,情況比現在只壞不好。”
李承安微微一怔:“所以他失望之后,才會選擇悄然離去吧。”
“他離開前,我也是這么問他的。”
柳七笑道:“老板說天下白癡茫茫多,哪里失望的過來,他為大荒做的事,只是因為想做,所求不過一個心安,而不是他們的感恩戴德。
因為無所求。
所以不會失望。
不過是些風言風語,如清風拂崗,他自巋然不動。”
李承安默然不語。
許久之后才緩緩感慨道:“古有君子,知其可為而為之,又有大德,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后有圣人,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素。
知安有古之大賢大德之風,可稱圣人,是我小覷于他了!”
柳七沉默看著李承安。
他其實還有句話沒說,只是看皇帝陛下這模樣,還是別說了。
只是默默遞出一個賬本。
“陛下,這是被諸天宗門收買的朝臣和世家宗門名冊,他們罵的挺臟,是您動手,還是青樓自己做?”
“嗯?”
李承安問道:“不是清風拂崗,他自巋然不動?”
柳七幽幽道:“老板巋然不動,我們做員工的總不能光拿錢不辦事兒,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
“你問我為什么要離家出走?”
“因為我怕留在家里,一個忍不住把那些白癡全給嘎了!”
“他娘的,眼不見為凈!”
逐鹿天下中央地域,有青衫少年倒騎毛驢,腰間別著一把劍,手里拎著一個酒壺,慢悠悠行走在草甸上,他身旁跟著著一個靦腆少年,兩人共飲一壺酒,悠哉逍遙!
“唉,看來陳寧兄家里也挺復雜。”
那靦腆少年飲下一口酒,許是酒太烈的緣故,少年被嗆了幾聲,臉上爬起一抹陀紅,惆悵道:“我家里也挺麻煩的,家里長輩讓我娶一個不喜歡的姑娘!”
“夏老弟是覺得那姑娘生得不好看?”
青衫少年笑吟吟道:“反正離央水還挺遠,老哥給你參謀參謀,這種事兒老哥有經驗。”
“那姑娘很好看,是我的問題。”
靦腆少年一臉認真道:“大荒天崩在即,我夏由雖然修為低微,沒法像陳留王那樣力挽天傾,但總不能什么都不做!”
“力挽天傾...”
那叫做陳寧的青衫少年歪著腦袋看著夏由,幽幽道:“都說那陳知安是欺天之賊,亂世之禍源,大荒掘墓者,聽你這意思,你似乎不這么認為?”
“我當然不這么認為。”
大抵是多喝了兩杯,夏由顯得有些激動,高聲道:“如果陳留王真像他們說的那樣,圣墟開啟的時候,他為什么要拼死擂鼓?直接讓逐鹿天下吃了大荒氣運不就好了?
還有十二年前。
那時候諸天宗門在大荒作威作福。
如果不是陳留王他老人家,大荒哪里還有什么未來可言。
這么簡單的道理,我不知道為什么那些聰明人卻始終想不明白!”
說到這里。
夏由轉過頭來死死盯著陳寧,滿懷期待道:“陳寧兄,你也姓陳,你肯定也不相信陳留王是他們說的那樣吧!”
陳寧微微一怔。
看著這滿眼期待的少年沉默不語。
直到許久后。
他才緩緩道:“我也不知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