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影將妻子徹底隔絕在對話圈外,就像過去三個月這個家將他隔絕在門外那樣決絕。
霓虹燈透過旋轉門在眾人身上投下光怪陸離的影,王美琳的高跟鞋聲在空曠的大堂回響。
吧臺后,服務員默默將退回的鈔票裝進印著名牌logo的手提包,鮮紅的指甲油在暖光下泛著血色的光。
周齊目光掠過婦人肩頭,徑自朝門外走去,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梁然然垂眸整理著手包掛飾,仿佛眼前壓根沒有這號人物。
大理石地面倒映著眾人遠去的背影,只留婦人攥著真絲袖口僵在原地。
“這錢……”
婦人指尖觸到冰涼的柜臺,突然驚醒般將散落的鈔票掃進坤包,漆皮細高跟在地面敲出急促的節奏。
梁庭山正摸出手機要叫司機,卻見女兒已經揚手攔下輛薄荷青的出租車。
“您請。”
王美琳搶先拉開后車門,脖頸間寶格麗項鏈隨著喘息晃動:“梁總住院那陣子我急糊涂了,說話不過腦子的……”
尾音消散在汽車尾氣里,周齊倚著車窗閉目養神,街邊梧桐葉影在他臉上掠過細碎光斑。
突然爆發的玻璃碎裂聲驚起路邊麻雀。
梁然然掄著工地紅磚在瑪莎拉蒂車身上劃出刺目刮痕,碎鉆美甲在暮色里劃出銀色弧線。
“當心手。”
周齊降下車窗輕笑,看著后視鏡里暴跳如雷的婦人踩著細高跟踉蹌追了幾步。
“梁然然,我的車!”
王美琳尖利的嗓音被梁然然隨手拋出的磚頭截斷。
梁然然倚著引擎蓋點燃細支煙,火星明滅間露出虎牙:“這車架號還刻著梁氏集團固定資產編號呢,要報警嗎?”
梁庭山掏出鍍金打火機為女兒點煙,火光映出他眼尾笑紋:“倉庫里那臺蘭博基尼塵封三年了,明天叫人開出來溜溜?”
父女倆的剪影在霓虹燈下漸行漸遠,徒留婦人對著凹陷的車門渾身發抖。
出租車轉過街角時,周齊看見后視鏡里山一重工的大廈燈火通明。
婦人攥著斷裂的珍珠項鏈呆立路中,昂貴的手工套裝沾滿輪胎印痕。
三小時前還趾高氣揚要求分割財產的女人,此刻終于明白有些飯票一旦撕毀就再難黏合。
夜幕低垂時分,梁然然先行返回住所休息。
此刻的梁庭山獨自回到辦公室,雖因連軸轉的工作與過量飲酒顯得步履虛浮,卻仍強打精神處理文件。
他點燃一支香煙提神,在裊裊青煙中草擬著幾份重要法律文書。
翌日清晨的京市機場,朝陽為停機坪鍍上金邊。
梁氏父女與周齊一行作別時,梁庭山從公文包取出連夜擬好的文件:
“周先生,技術中心籌建工作會立即提上日程,這對山一重工轉型升級至關重要。這幾份意向書先作為合作憑證,待正式立項后再細化條款。”
雖然技術中心尚在藍圖階段,但文件里明確標注的20%暗股已具備法律效力。
周齊略感意外地翻閱材料,發現對方用這種方式展現誠意,便將其中一份遞給隨行法務高慶良核驗,自己則在主協議上簽署姓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