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搖曳的光斑映在她狡黠的眸中,像極了方才蟹殼上閃爍的冰晶。
周齊仰頭飲盡杯中瓊漿,喉結滾動間瞥見林心蝶正將最后一片霜紋三文魚擺成玫瑰形狀。
他忽然覺得,或許偶爾敗北也是種別樣享受。
觥籌交錯間,宴會廳里洋溢著歡聲笑語。
隨著杯中酒液不斷下降,喬雪盈用銀叉挑起帝王蟹腿肉,眼波流轉間說起了往事:
“那年海市發行股票認購證,我在銀行柜臺愁得睡不著覺。突然來了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
她指尖輕點周齊:“這位周總往轉椅上一坐,眼睛都不眨就買下十套認購證。”
“我當時數著鈔票直犯嘀咕,這么俊的小伙子怎么跟撒錢玩兒似的?”
她故意拖長尾音:“哪知道第二天人家又來光顧,后來市場行情瘋漲,我才明白這是點石成金的手筆。等我想求購時,人家早不露面了。”
纖指捏著紅酒杯輕晃,喬雪盈嗔道:“在粵菜館重逢時,我特意遞了燙金名片,咱們周總倒好,跟座冰山似的。氣得我呀……”
話鋒一轉忽然笑開:“后來電話里倒是殷勤得很。”
周齊舉杯致意剛要解釋,李佳馨接過話頭:
“要說起名片故事,我可記得清楚。那年我伸手要聯系方式,周總一句‘沒帶名片’推得干凈利落。”
她晃著半杯梅洛紅酒,水晶吊燈在杯壁折射出細碎星光。
杜淺淺適時接茬:“這算什么?我和周總初遇在綠皮火車上,人家啃著雞腿對瓶吹白酒,三言兩語就把我廠子股份套走了。”
說罷用銀匙敲擊冰桶,清脆聲響引得眾人發笑。
酒過三巡,喬雪盈雙頰飛霞,聲調陡然升高:“你們是沒見過周總威風!那次被流氓圍堵,他一個響指召來幾十號人,皮鞋尖碾著對方臉說……”
她突然噤聲,指尖在周齊手背畫了個圈:“原話太霸道,我可學不來。”
周齊笑著添酒,琥珀色液體在醒酒器里翻涌。水晶燈下,三個女人的笑聲與杯盞叮咚聲交織成趣,仿佛在重演那些年錯過的故事。
“我這輩子都沒遇到過這么專橫的人。”
水晶杯在燈光下折射出琥珀色光暈。
“我渴望逃離那個冰冷的宅邸,周總給了我新生,當年籌建華龍時我手都在抖,是他手把手教我如何在商海立足。”
喬雪盈指尖輕撫杯沿,嗓音里浸著微醺的哽咽。
杜淺淺晃著杯中殘酒,突然抓住對方手腕。
酒精沖破了理智防線,這個素來冷靜的服裝廠女強人竟吐露了深藏二十年的私生女身份。
曾經蜷縮在縫紉機前的灰姑娘,如今已是手握三個高端品牌的女企業家。
“你們知道嗎?”
李佳馨突然將高腳杯重重磕在理石桌面,港城名媛標志性的珍珠耳墜在頸間搖晃:
“周總將霍氏集團四家上市公司都交給我打理時,董事會那群老古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她笑著仰頭飲盡香檳,淚痕卻在鎖骨處閃著碎鉆般的光。
林心蝶始終安靜聆聽,直到被點名時才舉起酒杯。
這個曾被稱作“夜場蝴蝶”的女子,如今在妹妹病房外的走廊對我說過:“周先生給的不僅是醫藥費,是讓兩個靈魂重獲尊嚴的贖罪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