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雪盈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她眼底的憂慮。
作為港城商界的標桿人物,她深知自己的身份在某些場合既是護盾也是負累。
“不必。”
周齊將青瓷茶盞輕輕擱在梨花木幾上,目光掃過兩位商業伙伴:“對方若真有誠意,不會在意談判陣仗。倒是你們……”
他刻意頓了頓:“薇科集團和清遠資本最近剛完成戰略重組,現在暴露關聯反而容易引發外界揣測。”
喬雪盈與秦淺淺交換了個了然的眼神,未及開口便被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林心蝶攥著剛從保險柜取出的特制皮套,玄鐵暗紋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我隨你去。”
黑色轎車駛入梧桐掩映的莊園時,暮色正沿著飛檐斗拱流淌。
這處融合嶺南建筑精髓的庭院透著詭異——雕花銅門配備著虹膜識別系統,太湖石假山下隱約可見金屬反光。
周齊瞇眼打量檐角懸掛的青銅風鈴,那上面篆刻的竟不是尋常吉祥紋樣。
引路女子身著蘇繡旗袍,云錦暗紋隨步態流轉生輝。
她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疏離,既不行禮也不寒暄,只在經過垂花門時突然駐足:“林小姐的蝴蝶刀,可否暫存?”
林心蝶瞳孔微縮,指節扣住貼身暗袋。
周齊卻已從容跨過門檻,聲音混著穿堂風傳來:“告訴你們主人,誠意不該與刀光同現。”
他們穿過三重月洞門,水榭回廊間彌漫著龍涎香與電子熏香交織的奇特氣息。
當最后一道竹簾掀起時,投影幕墻上跳動的數據流與案頭線裝書形成荒誕對照。
周齊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這場會面,果然比預想中更有趣。
湖心亭榭燈火如晝,水波倒映著雕花窗欞的暖光。
周齊踏著青石階走近,瞥見鏤空門扉內端坐著清癯老者,兩名素衣侍者垂手立于檐下。
領路女子蓮步輕移跨過門檻,輕聲稟報:“廖老,貴客已至。”
老者自線裝書卷間抬頭,銀絲般的須發在燭火中泛起微光。
他眉眼舒展如同水墨畫中的隱士,蘇杭特有的綿軟官話里帶著書卷氣:“周先生久候。”
周齊目光掃過對方手邊的茶盞,澄黃茶湯在青瓷中輕晃。
林心蝶會意退至廊下,檐角銅鈴被夜風拂出清響。
老者在檀木案幾對面輕叩桌面,案頭鎏金香爐正裊裊升騰著沉水香。
《帝范》的靛藍封面在燭光下若隱若現,周齊端起茶盞淺啜。
老者指節摩挲著泛黃書頁:“貞觀遺訓十二篇,太宗言‘飭兵備寇雖為國要,然朕唯欲卿等存心克己’。”
他忽然抬眼,眸中精光乍現:“周先生對這句話可有高見?”
周齊指腹輕撫盞沿,氤氳水汽模糊了視線。
半月前操盤天晟集團的細節在腦中閃過,那些精妙的市場圍獵竟暗合帝王心術。
他放下茶盞輕笑:“太宗訓誡儲君需恩威并濟,晚輩不過效法先賢平衡之道。”
檐外忽起夜風,廖老廣袖微振合攏書卷。
侍女悄無聲息地添上新茶,周齊注意到她腰間懸著和田玉司南佩——那是江南望族近侍的標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