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成良回到縣公安局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剛一走進縣公安局的辦公大樓,董仁偉如同早已掐算好了時間一般,快步的從他的辦公室里迎了出來。
“趙局。您可算是回來了。”董仁偉的臉上,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興奮和邀功的意味,他快步走到趙成良面前,將手中一份整理得整整齊齊的審問記錄,遞了上去,說道:
“趙局,您看。那個搶劫賭場的嫌疑人,經過我們刑警隊的連夜審問,連同辦公室同志們的挑燈夜戰,對方已經……全都招了。相關的證據,也都已經固定下來了,整理好了,請您過目。”
他說這話的時候,特意將“連夜突審”和“固定好了證據”這幾個字,咬得格外的重,生怕趙成良聽不出來他和他手底下的人,在這件案子里,到底是出了多大的力。
立案、調查、取證……這一套流程走下來,董仁偉自認為做得是滴水不漏,漂亮得很。
按理說,接下來,就應該是將這件案子,正式移交給檢察院,提起公訴,然后等著在功勞簿上,記上濃墨重彩的一筆了。
然而讓董仁偉意外的是,趙成良接過那份審問記錄只是隨意的,翻看了兩眼臉上的表情并沒有流露出他預想中的那份驚喜和贊許,反而是有些平淡,平靜的過頭。
“嗯。”趙成良只是點了點頭,將那份足以給謝東和孫浩定罪的審問記錄又重新還給了董仁偉,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董,辛苦了。弟兄們也辛苦了。明天,就明天我請大家吃燒烤……”
不同于辦公室里其他人的歡呼雀躍,董仁偉卻不太感冒。他客氣的回應了一句:
“趙局,不能只讓你請。這一段時間大家在您的帶領下才取得這么大成果。因為我早和趙副局商量好了,咱們三一起請。”
趙成良沒有反駁,本來就花不了多少錢,局里的人放開吃也吃不了他兩個月工資。錢雖然不算少,但這錢趙成良還是舍得花的。
對于董仁偉的好意,趙成良沒有拒絕他頓了頓,語氣依舊是不咸不淡的,繼續說道:
“不過嘛……這件案子,現在還只是處在一個證據收集的階段而已。還有一些關鍵的證據和重要的嫌疑人,還沒有完全的固定下來。所以……我看,這件案子,咱們……就先不要著急。等什么時候,證據都固定全了,再說。”
董仁偉一聽這話,心里頓時就“咯噔”了一下,升起了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他不明白,趙成良到底是什么意思?
趙成良為了這個案子,忙前忙后,跑斷了兩條腿,現在好不容易把主要的犯罪嫌疑人都給抓了回來,也拿到了鐵證如山的口供,可趙成良不僅沒有絲毫的興致,反而還要把案子給壓下來?
董仁偉頓時就覺得,自已和手底下那幫人連夜趕出來的這份審問記錄,實在是……顯得有些多余了。
趙成良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的那份失落和不解,他笑了笑,將手中的那份審問記錄,又重新塞回到了董仁偉的手里,說道:
“老董,你也別多想。這份東西,就先由你保管著。等你覺得,時機成熟了,證據確鑿了,需要的時候,我自然會再找你要。”
趙成良的人設,就是堂堂正正,無論做學問還是當官,他都要沉穩,務實,給人靠譜的感覺,而董仁偉是個純粹躺在自已之前的功勞簿上吃老本的,兩人天然就互相排斥。
但在這個問題上,董仁偉卻罕見的站到了趙成良的角度思考問題。
趙成良這話,算是給足了董仁偉面子,也等于是側面的,承認了董仁偉在這件案子里的功勞。
董仁偉知道,趙成良既然這么說了,那到時候案子結了,功勞簿上,肯定是少不了要給他董仁偉記上一筆的。
他連忙客氣的說道:
“趙局長您放心。既然您吩咐了,那我……一定盡力協調。盡快的,將這件案子,給徹底的,破了。”
趙成良微笑著點了點頭,便不再多言,轉身,上了樓。
董仁偉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大廳里,看著手中的那份審問記錄,無奈的,搖了搖頭。這件案子,恐怕……又要變成一個燙手的山芋了。
正準備回辦公室,去安排接下來的工作。
常務副局長趙文龍,卻邁著大步,風風火火的,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看到董仁偉還站在大廳里,便上前打了個招呼,問道:
“哎,老董那兩個搶賭場的悍匪,審得怎么樣了?都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