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輕輕地沉了一格。
李二寶沒有順著這條線立刻往前,他重新把話題往“生前”的人設上拉回一點:
“她對‘干凈’有近乎強迫的堅持。合作對象、拍攝環境、甚至化妝用具,她都要過手確認。”
“這樣的人,不會隨意去任何人的地下車庫,尤其是一個公司——這個舉動,本身就是一個‘異常現象’。”
他看向手機:“她從黑車下來,表情明顯不是商務禮貌的冷,是情緒在上揚。”
“包拎在手里,步速快,說明她不想在車上多待一秒。這不是談判前的狀態,更像談判后。”
“你是在判斷,這是一次談崩?”陳婉怡問。
“或者,是她拒絕了什么。”李二寶淡聲,“生前的她,拒絕的代價她很清楚。”
“但以她的性格,這個選項排在最后。”
陳婉怡把手機在桌面上輕輕推了推:“新聞里放的是公眾版本,真正的原始素材,比這個長三分鐘,角度也多一個——電梯廳的斜側。”
她沒有立刻給他看第二段,只是把這句話輕輕放在桌面上,讓它自己往下滲。
白心抬眼看了看她,沒出聲。
李二寶看著她,像是在衡量她今晚愿意打開多少:“你手里的,不是媒體渠道拿到的。”
“不是。”陳婉怡承認得很干脆,“畢竟媒體渠道的內容,都是你提供的,有多少,你比我更清楚。”
這句話里藏著兩層分量。
她的手能伸到哪里;以及,她為什么這么關心沈薔的新聞;還有,她為什么知道,李二寶沒有提供的完整視頻內容。
李二寶沒有追問來源,只是淡淡開口:“她的職業習慣、價值排序、邊界意識,決定了她不會主動把自己送進一個不受控的局。”
“她出現在那兒,只可能因為兩種原因:一,她要取回屬于她的東西;二,她要當面告訴某個人,‘到此為止。’”
“第三種呢?”陳婉怡輕輕抬眼。
“她被逼著去。”李二寶目光沉穩,“但在她的性格里,這個選項排在最后。”
陳婉怡沉默兩秒,重新端起茶:“所以,你對她‘生前’的把握,是‘清楚’。”
她放下茶盞,目光微微一轉,像是給出今晚的第一道實質信息:
“原始素材里,有一個細節。她走向電梯之前,停了不到兩秒,回頭看了一眼,不是看車,是看鏡頭的方向。”
白心原本只是安靜地聽著,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沿。那句話落下的瞬間,她的指尖一頓,猶豫了半拍,像是權衡要不要開口。
“……她是知道被拍的?”
聲音很輕,帶著試探,仿佛怕驚動什么。
話一出口,她就意識到自己的冒失——這種問題在兩人對弈的氣氛里,顯得過于直接。
她立刻垂下眼,端起水杯,輕輕抿了一口,動作平靜得像是在掩飾什么,又像是把話生生收回到杯子里。
“她應該知道。”
陳婉怡的語氣依舊平緩,“她清楚這個地方所有角落都有眼睛,她回頭,不是為了誰看見她,而是為了留下她回頭這件事。”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月桂香在空調的氣流里被輕輕帶動,像是在水面上緩緩劃開一個圈。
李二寶把茶盞在掌心輕輕轉了一下,終于抬眼:
“陳總,你真正想問的,不是我對她‘生前’了解多少,你想確認的是,我打算把她‘生后’的真相,推到哪一步。”
“對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