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李承乾正在書房批閱奏章,秦勝忽然來報,說長孫司空到了,李承乾急忙起身相迎。
李承乾滿臉堆笑、客客氣氣地把長孫無忌請進書房。
“高明”長孫無忌剛坐下就目光如刀地盯著李承乾,說道:“你年少氣盛,舅父能理解,你不明治國之道,如何能當好太子?”
李承乾連坐都沒敢坐,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揖,“還望舅父不吝賜教。”
長孫無忌陰沉著臉,冷腔冷調地開口,“你怎么能繞過尚書省直接向陛下奏本?你難道不知奏本要經三省共議才能呈奏嗎?”
五品以上的京官有事上奏,要先寫好奏本交給中書省,中書省看過沒問題再交給門下省審核,最后由尚書省統一呈遞給皇帝。
有資格上朝的大臣,只需要將奏本交給門下審核,通過了之后可以在金殿上親自把奏本交給皇帝。
表面上看大臣拿著個奏本,雙手向前一遞就呈上去了,事實上都得先經過門下審核,并不是你隨便寫個本子就能往上交。
為什么說長孫無忌權傾朝野?他就是門下侍中,是門下省最高長官,也就是說所有上奏的奏本都得讓他先過目,他決定哪一本可以上交,哪一本可以駁回。
有沒有人可以不經過審核,直接向皇帝奏本?
有的,參加小朝議的人都有機會,小朝議的時候可以暢所欲言。
就非得在金殿上奏本,有沒有人可以不經過審核?也有,極少數的幾個人,除了皇帝特批的人以外,那就只有皇子、宰相這兩種身份的人可以。
“我本有面奏之權,又何必繞路尚書省呢?”李承乾的語氣也很不善,但他還是控制著音調,盡量地柔和些。
“你?”長孫無忌斜眉冷眼地盯著李承乾,“重造戶籍這么大的事,你不跟我商量一下就敢在金殿上提出來,重造戶籍勞民傷財還在其次,你知不知道重造戶籍極易激起民變!”
“舅父此言差矣。”李承乾氣得臉都白了,他倔強地昂起頭:“若不及時整治,隱戶日增,國將不國!”
“荒謬!”長孫無忌怒喝,“你可知隋煬帝為何亡國?就是因好大喜功,頻興大役!我大唐立國未久,民生剛定,豈可再起波瀾?”
李承乾被訓斥得臉上火辣辣的,卻仍不肯退讓:“隋亡于暴政,非因造籍。而今我朝政治清明,正當整飭(音翅)積弊。舅父一味守成,難道就是長久之計了嗎?”
“放肆!”長孫無忌拍案而起,“你居然頂撞于我,可知何為尊卑?何為禮法?”
“孤為社稷進言,何錯之有?”李承乾倔強地挺了挺身子,頭上的太子金盔光芒刺眼。
長孫無忌恨恨地攥了攥拳,“你以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你想借造籍之名,培植自己的勢力,實是一記昏招。”
李承乾圓睜雙目,一字一頓地說道:“孤身為皇太子,自然是一心為國,何來二心?”
長孫無忌見嚇也嚇不住他,語氣稍緩:“高明,你還年輕,不知朝堂險惡。你根基未穩,如何抵擋世家大族的反攻?”
“正因如此,才更應該重造戶籍!”李承乾眼中燃起火焰,“這些世家大族,仗著祖蔭兼并土地,隱匿人口,致使朝廷稅賦日減。舅父難道要坐視不管?”
“你!”長孫無忌怒極,“你以為治國如兒戲?這些世家大族乃國之棟梁,若逼之過甚,恐生變亂!”
李承乾毫不退讓:“棟梁?蛀蟲罷了!孤聽聞舅父僅一個莊園就有隱戶數百,莫非因此反對造籍?”
一句話如利劍出鞘,直刺長孫無忌心口。
長孫無忌臉色瞬間鐵青,抬手點指著李承乾,指頭顫了半天竟沒說出一個字來,最終大袖子一甩,快步走出了東宮。
李承乾看著堆放在案頭的一摞書冊,淡淡地吩咐:“墨恩,把這些給魏王送去,告訴他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過來說吧。”
“是。”墨恩躬身應了一聲,剛要伸手去拿那些書冊,只見秦勝倒騰著小碎走了進來。
“魏王殿下求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