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后苑的幾株早梅悄然綻放,暗香浮動在暮色中。
夕陽余暉透過雕花窗欞,在殿內的青磚地上投下斑駁光影,如同撒了一地碎金。
李承乾斜倚在軟塌上,修長的手指捏著一塊酥軟的桂花糕,笑盈盈地遞到李治嘴邊:“嘗嘗,尚食局新制的點心。”
李治迫不及待地張口,兩頰頓時鼓得像只小松鼠,嘴角沾著點點糖霜。
李承乾看著李治,笑問:“今天玩的盡興不?”
“嗯嗯。”李治瞇起眼睛,滿足得連眉梢都揚了起來,忙不迭地點頭,發髻上的絲帶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慢些吃,又沒人與你搶。”李承乾忍俊不禁,用帕子輕輕拭去弟弟唇邊的碎屑。
暖黃的夕照映在他溫潤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李治急急咽下糕點,小手拽住兄長的衣袖搖晃:“皇兄,明天還帶我出去玩唄?”
烏溜溜的眼珠里盛滿期待,像是裝了整個春天的星光。
“好,”李承乾屈指刮了下他的鼻尖,“明日帶你去你五哥府上耍。”話音未落,殿外響起規律的腳步聲。
秦勝躬身趨步而入,雙手捧著一卷鎏金卷軸:“太子殿下,這是陛下命人送來的,說是長孫司空擬的東宮課業章程。”
李承乾嘴角的笑意驀然凝住,他伸手接過卷軸,未曾打開先是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長孫無忌沒有半點好意給自己。
前天、昨天連著挨了他兩天的罵,今天他能送什么好東西給自己?
“什么呀?”李治好奇地湊過來,沾著糖渣的小手就要去夠。
李承乾下意識攬過他,順勢展開卷軸。沉香木軸滾落在錦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啊?”才看了一半,李治就驚叫起來:“這不完了嗎?”
李治突然掙開兄長的懷抱,赤著腳跳下軟榻。素白羅襪踩在青磚上,像兩片飄落的梅瓣。
看他一臉驚恐的模樣,李承乾以為他是擔心明天不能帶他出宮去玩了,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道:“放心,答應你的事,大哥一定做到。”
“不是這事。”李治指著那個卷軸,氣得聲音都變了調,大聲地嚷道:“這是人能提出來的要求嗎?”
李承乾望著弟弟氣得發顫的嘴唇,忽然輕笑出聲,“三更燈火五更雞,本是男兒讀書時。”
李承乾隨手將卷軸往鎏金案幾上一拋,“頭懸梁、椎刺骨,方顯男兒本色,這章程沒毛病。”
“狗屁章程,這分明就是繩索。”李治上前拿起卷軸在手里顛了顛,氣恨恨地又把它摔回了案幾上,“不如直接把你捆上算了。”
李承乾微轉頭,淡然地看著散亂的卷軸,這的確是繩索,不過不是想把我捆上的繩索,是想把我勒死的繩索。
“有什么好氣的?”李承乾抬手捏了捏李治圓嘟嘟的小臉蛋,“時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李治看著卷軸的眼睛都變長了,愁眉苦臉地說道:“那你怎么辦吶?”
李承乾抓起卷軸晃了晃,笑哈哈地看著李治說道:“照辦。”
“啊?”李治像吞了一口黃蓮似的咧著嘴巴:“那也太慘了吧?”
“沒事兒,走你的吧。”李承乾笑著囑咐了一句:“回去不許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