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幽進門之后,并沒有走向蘇明流克,而是在遠處安靜的站著,看著蘇明流克的動作。
蘇明流克也仿佛沒有看到李幽進門,而是繼續手上的動作。
李幽頗為訝異的發現,蘇明流克是在畫畫,而且是在畫水墨畫,在李幽的印象之中,水墨畫在哈里克地區并不流行。
蘇明流克站著,提著一支毛筆,畫得十分專注,每一筆都是小心翼翼,遠沒有真正的畫師那般灑脫,顯然,他對畫中的景象并不能隨心所欲的把控。
李幽就那么看著,過了大概半個時辰,蘇明流克才緩緩的把筆停下,一雙渾濁的眼睛看著自己的作品半晌,長出了一口氣,低聲喃喃道:“還是差得遠啊......”
又過了半晌,蘇明流克開口說道:“你們兩個,出去吧。”
陰影中那兩個淬嬰力修動了動,其中一個人用沙啞的聲音說道:“陛下......”
蘇明流克輕輕的擺手,說道:“去吧,無妨,讓我和子照小兄弟呆一會。”
兩個淬嬰力修猶豫了一番,但最終還是退了出去。
火光之下,蘇明流克的表情十分平淡,他終于是抬起了眼,看了一眼李幽,然后劇烈的咳嗽起來,每咳一聲,他的身體都是劇烈顫抖,李幽甚至有種感覺,這樣的咳嗽會不會把他干瘦的身子給折斷了。
連咳了十幾聲,蘇明流克平復了下來,因為咳嗽,他的臉上出現了些許不正常的潮紅,這讓他看起來多了兩分生氣。
“子照掌軍,過來吧。”蘇明流克對李幽說話了,聲音十分的虛弱,若不是李幽同為力修,怕是聽不清他的話。
李幽沉默的走上前,走進一些,他看到了蘇明流克桌面上的畫,是一幅簡單的山水畫,山的線條柔和,水的波瀾柔順,讓整幅畫都顯得柔軟。
在畫的正中央,是一艘小船,安靜的漂浮在水面上,船頭站著兩個人,從身形和服飾上來看,可以看出是一男一女,男的指向遠方,似乎在跟女的說些什么。
畫的技法遠談不上高明,但卻頗為傳神,尤其是那一男一女,竟顯得比站在畫外的蘇明流克顯得更有生氣一些。
蘇明流克忽然低低笑了起來,在空曠的大殿內回響,仿佛石頭敲擊枯木的聲音。
“以前靜溪的母親還在世的時候,她最喜好畫畫了,她畫得好啊,我這老頭子畫了上百年,也沒有她畫的那種韻味......”蘇明流克頗為感慨的說道。
“從前我是不喜歡水墨畫的,我總覺得這太淡太淡,后來靜溪的母親走了,我常常看她留下的畫,看著看著啊,就覺得有點意思,后來就想著自己也學,自己也畫,自娛自樂,倒也有意思。”
說著說著,蘇明流克像是沉浸在回憶之中,扶著扶手慢慢的坐下。
“其實吧,南方有很多有意思的東西,也有很多值得我們學習的東西,你比如說這水墨畫,對于我們修行之人來說,能夠幫助我們平靜心靈,沉下心來,這不是好事么?不過哈里克地區對于南方的敵意始終是很強的,先入為主,人們根本不愿意轉換個角度去對待南方的事物......”
“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年輕的時候跟你一樣,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有一次我闖了大禍,被我父親一怒之下趕出了哈里克地區。呵呵,當時的想法可真是幼稚,我就想著我就是沒錯,大不了就不回哈里克了嘛。”
“我在南方呆了整整五十三年,南方的生活真是精彩啊,什么新奇的玩意都有,但南方的修真界也是真的殘酷,爾虞我詐,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命喪黃泉,說實在話,我在南方確實是學到了很多東西,經歷了很多事情,那是我人生中精彩的一段經歷。”
“但也因為如此,我對南方人比其他哈里克要了解得多......對了,子照,我還在大堰國呆過一年,在那里斬殺了兩名仇敵,大堰國是個不錯的地方,那里的桂花紅米酒稱得上一絕,我已經是很久沒有嘗到了呢。”
李幽不可遏止的眼皮子跳了跳,大堰國,玄重宗所在地。
蘇明流克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說道:“你不用露出那樣的表情,也不用慌張,當然,也不是靜溪告訴我的。”
李幽抬眼看了一眼蘇明流克。
“不用奇怪,她是我的孩子,她知道的事兒,我知道也很正常,你在哈里克地區的表現如此突出,又如何叫人不注意到呢?”蘇明流克輕笑道。
“你也放心,既然那么久你都沒有事,那么往后不會有事,當然,這要看你的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