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槐接著說道:“這是我的小師妹,也是不是我跟你吹牛啊,當時我還是很受歡迎的,不少姑娘追求我,不過其他人追求我都是遮遮掩掩的,只有小師妹她搞得轟轟烈烈,很多次整得我一個大老爺們都挺不好意思的......可時間長了,我覺得她確實很率真可愛,嘖,若是沒有這檔子事兒,說不定吾王就成全我們了。”
“后來戰斗十分激烈,有一處關鍵點即將崩潰,我得去守住那關鍵點,媽的,當時情況太惡劣了,我不得不作為陣眼維持大陣,小師妹為我護法,后來有幾個大妖圍攻小師妹......說實話,當時我要是拋下大陣不管,我應該能救下她的,當時我要是動了,周圍的弟兄恐怕都活不下來。”
郭槐說這些的時候表情十分平淡,語氣甚至沒有任何波動,仿佛在說與自身毫不相干的事情一般。
但李幽聽著卻從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寒意,他同樣是經歷過失去至親至愛的痛苦,知道這絕不是能夠輕易承受的。比如李幽要是想到贏霜死在自己面前,光是想想,都讓他遍體生寒。
而郭槐整理出來的這些尸骨,肯定都是他相識乃至最親密的人。
李幽不相信郭槐是一個無情的人,若是無情之人,他絕不會如此仔細的整理出這些人的尸骨,若是無情之人,他也絕不會在此一守就是數萬年。
但郭槐表現出的淡然幾乎讓李幽感到害怕,李幽覺得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郭槐在漫長的歲月之中已經麻木了,那些曾經最驚心動魄,乃至最刻骨銘心的事情,也已經無法在他心中蕩起漣漪。
時間是最好的良藥,但同樣也是最惡毒的毒藥。
相比于李照,也就是九幽王還能流淚,郭槐甚至似乎失去了流淚的能力。這對于追求大道來說,是一件好事;但對于一個活生生的人,或許是一種酷刑。
李幽以為郭槐還會再多敘述一番這些尸骨,但他并沒有再多說什么,也不知道是他已經記不清了,還是他并不想再去回憶,李幽在他眼中看到了茫然。
好一會,郭槐才自嘲的一笑,說道:“最后就只剩下我和吾王活下來的,這些家伙死了之后倒是輕松,讓老子守著這里,守著他們的尸骨......當初我就不應該答作為那封墓之人被保留下來。”
李幽不知道說什么好,也不知道如何安慰郭槐,當李幽了解到那一戰的殘酷之后,任何語言似乎都變得蒼白無力了。
郭槐接著說道:“李幽,你知道么,他們雖死,但依舊在守護著這里,我們把他們的尸骨都收集起來,利用他們慘死的怨念作為封印的一部分進行加固,效果出奇的好......呵呵,這就是所謂的死了也不得安寧吧,若是有選擇,我并不想這樣做,我更希望他們葬在藍天白云之下,葬在崇山峻嶺之間,葬在河流百川之內,而不是在這永不見天日的地底深處,腐爛消散。”
“但我們沒有選擇。”郭槐重重的呼了口氣。
郭槐又沉默了良久,看向遠方,說道:“李幽,我帶你來這里并不是想要讓你記住他們的豐功偉績,也不想讓你出去之后大肆宣揚,我只是想要讓你知道,我們那一代人,無愧于自己的家鄉......而現在,輪到你們的時代了。”
郭槐轉頭看向李幽,一雙眸子如同深潭一般,寧靜而蕭然。
之前郭槐說著讓李幽想辦法做好備戰,異世界的大妖一旦有機會絕對會卷土重來。實際上李幽在心中一直沒有太當一回事,對他來說,什么大妖都太遙遠了。
李照祭奠故友對李幽心靈的沖擊并不算大,但郭槐帶他到這布滿尸骸的峽谷,確確實實讓他的心靈受到了強烈的震撼。
李幽也明白了,這樣的災難非同尋常,如此多不相干的修士慷慨赴死,意味著災難對他們整個世界恐怕都是毀滅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