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前邊豎起了一個寬敞的石平臺,石平臺上同樣遍布尸骨,不同的是,這上面的尸骨完整,并且被擺得很整齊,顯然是被人精心打理過的。
李幽跟著郭槐落到平臺上,這時候李幽發現這些尸骸旁邊還立著小小的石碑,幾乎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刻著名字。
郭槐指了指平臺上的尸骨,說道:“我花了很長時間,但是能分辨出來的尸骨就只有這么多了,絕大多數都是互不相識的,我想要給他們立個碑都做不到。”
郭槐說完向前走了幾步,然后在一具高大的尸骨前站定,此人名字叫做郭柏。
郭槐說道:“這是我哥,我們兄弟倆是一起拜九幽王為師的,雖然我們稱呼他老人家為吾王,但實際上他就是我們的師尊......說實話,我哥他天賦比我好,不過他的責任意識太強了,事事都沖在我們前面,最后一次也是,我們幾乎無法逃脫了,結果這家伙拿著超十品天冰符就沖了上去,連同自己在內,把很多的妖怪都給凍住了,就為了給我們爭取逃離的機會。”
“托他的福,我們成功逃脫,后來我回去尋找他的尸骨,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他從那堅冰之中挖出來,身體都凍碎了,為了修復他的尸骨,可真是讓我費了一番功夫。”
郭槐又指了指旁邊一具嬌小的尸骨,顯然是一個女性的尸骨,說她名叫羅晴舫。
郭槐接著說道:“這是我的小師妹,也是不是我跟你吹牛啊,當時我還是很受歡迎的,不少姑娘追求我,不過其他人追求我都是遮遮掩掩的,只有小師妹她搞得轟轟烈烈,很多次整得我一個大老爺們都挺不好意思的......可時間長了,我覺得她確實很率真可愛,嘖,若是沒有這檔子事兒,說不定吾王就成全我們了。”
“后來戰斗十分激烈,有一處關鍵點即將崩潰,我得去守住那關鍵點,媽的,當時情況太惡劣了,我不得不作為陣眼維持大陣,小師妹為我護法,后來有幾個大妖圍攻小師妹......說實話,當時我要是拋下大陣不管,我應該能救下她的,當時我要是動了,周圍的弟兄恐怕都活不下來。”
郭槐說這些的時候表情十分平淡,語氣甚至沒有任何波動,仿佛在說與自身毫不相干的事情一般。
但李幽聽著卻從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寒意,他同樣是經歷過失去至親至愛的痛苦,知道這絕不是能夠輕易承受的。比如李幽要是想到贏霜死在自己面前,光是想想,都讓他遍體生寒。
而郭槐整理出來的這些尸骨,肯定都是他相識乃至最親密的人。
李幽不相信郭槐是一個無情的人,若是無情之人,他絕不會如此仔細的整理出這些人的尸骨,若是無情之人,他也絕不會在此一守就是數萬年。
但郭槐表現出的淡然幾乎讓李幽感到害怕,李幽覺得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郭槐在漫長的歲月之中已經麻木了,那些曾經最驚心動魄,乃至最刻骨銘心的事情,也已經無法在他心中蕩起漣漪。
時間是最好的良藥,但同樣也是最惡毒的毒藥。
相比于李照,也就是九幽王還能流淚,郭槐甚至似乎失去了流淚的能力。這對于追求大道來說,是一件好事;但對于一個活生生的人,或許是一種酷刑。
李幽以為郭槐還會再多敘述一番這些尸骨,但他并沒有再多說什么,也不知道是他已經記不清了,還是他并不想再去回憶,李幽在他眼中看到了茫然。
好一會,郭槐才自嘲的一笑,說道:“最后就只剩下我和吾王活下來的,這些家伙死了之后倒是輕松,讓老子守著這里,守著他們的尸骨......當初我就不應該答作為那封墓之人被保留下來。”
李幽不知道說什么好,也不知道如何安慰郭槐,當李幽了解到那一戰的殘酷之后,任何語言似乎都變得蒼白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