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幽的傳說他們都聽過,而李幽絕對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哪怕此刻李幽動手直接殺了他們,郭柳燕也不會覺得意外。眼前此人,絕對是一個殺神。
然而李幽表情依舊淡漠,只是看著人流緩緩向前移動。
劉鎮和郭柳燕嚇得快背過氣的時候,李幽才緩緩開口說道:“看看他們吧。”
劉鎮和郭柳燕微微一怔,順著李幽的目光,而李幽的目光始終沒有挪動,一直落在龐大的人流之中。
距離他們最近的,是一個老婦人,她背著一個半大孩子,在冷風中艱難的前進,但她的臉上,麻木之余,卻還有一些希冀;老婦人身側,是一個大漢,他牽著一匹馬,緩步前行,而馬背上,坐了足足有五個小孩子,那幾個孩子,正好奇的看向李幽;老婦人身后,是一個小女孩,她獨自一人,背著一個鼓囊的包裹,冷風讓她瑟瑟發抖,更把她的小臉凍得通紅,但小姑娘卻一臉不屈,甚至還加快了步子。
眼前各式各樣的人很多,簡直就是一副眾生相。這樣的畫面,劉鎮與郭柳燕已經看了很多了,他們實在不知道李幽是什么意思,但他們也不敢挪開眼睛,只得是硬著頭皮一直看著那些移動的凡人。
李幽也并沒有露出悲天憫人的表情,相反,他的表情依舊很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緒,更讓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過了許久,李幽才開口說道:“你們是出身修真世家?或者是名門大派?”
劉鎮和郭柳燕回過神來,隨即都低下了頭,劉鎮低聲說道:“我......以前是個秀才,趕考落榜之后,本來想跳崖自殺的,剛好碰到了師尊......我的師妹,她本來是一個在江邊賣魚的......”
李幽輕聲道:“我呢,出身比你們好一點,以前是個小家族的公子哥。”
劉鎮和郭柳燕都不知道李幽想要表達什么,只好沉默著不說話。
“我并不是想要教育你們什么,也不想講什么大道理,只是想問你們一句,僅僅是因為我們天賦稍微好一些,運氣稍微好一些,我們就跟眼前這些同胞不一樣了么?”李幽聲音平淡的道。
劉鎮張張嘴,隨即他和郭柳燕都露出了羞愧之色,郭柳燕聲音已經帶著哭腔,道:“盟主,我們,我們知道錯了,求求你饒過我們這一次,我們再也不敢了。”
李幽搖搖頭道:“我并不想怪罪你們,只是希望你們別忘了自己的出身,其實本質上來講,他們與我們,并沒有什么區別,若是沒有他們,我們修真界也長遠不了......對于他們,我們不應該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或許沒有機緣的話,你我也不過是他們之中普通的一員罷了。”
“我知道你們的想法,凡人相對于我們而言,實在是太過脆弱了,難免讓我們感覺,凡人根本不是我們的同類。尤其是在這次遷徙之中,你們多半認為,這些凡人都是廢物,都是累贅。甚至不少修士,壓根沒有把凡人當人看。”
“可你們知道么?到現在為止,光我們霜幽盟,損失了多少修士?我告訴你們吧,死去的修士,已經足足有兩百七十二萬了,而大多數,都是與你們境界相仿的人,這些人我們去哪里補充?靠我們生育么?就說你,現在什么都不讓你干,就讓你生育,你生得出來么?”
劉鎮和郭柳燕低著頭,低聲道:“盟主,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李幽輕聲道:“我們這些看似強大的修士,根基其實在他們身上,我們的希望,也離不開他們。”
“這只是其一,其二,參天大樹,亦不可忘其出身,你們若是想要走得更遠,絕對不能忘記初心。”
“凡人將我們成為仙人,但只有我們自己最清楚,我們是仙人么?說到底,我們不過是一些掌握了運用世間力量的凡人罷了,我們的品德并不比他們高尚,我們的欲望并不比他們少,或許,還不如他們......到底,我們也不過是同根同源的生而為人罷了。”
“初心不可忘,本源不可棄,若是都無法認清自己,那談何問天求道呢?”
李幽輕聲說完這些話,然后大步向前,隨即就淹沒在了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