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帳里面,氣氛凝重。
“你麾下的輕騎,確實是帝國的利刃。”
帖木兒緩緩開口,聲音里終于有了一絲波瀾,“只是……阿力麻里的冰,比費爾干納的更冷;明人的刀,比哈薩克人的更利。”
“不必了。”帖木兒打斷他,聲音依舊冰冷,“阿力麻里不能打,至少現在不能。”
烏馬爾愣住了,帳內的軍團長們也面面相覷。
帖木兒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望著外面風雪中的慕士塔格峰:“明軍在黑風口贏了,必定會加強戒備。阿力麻里現在就是塊燒紅的烙鐵,誰碰誰燙手。”他頓了頓,回頭看向烏馬爾,“但仇不能不報,罪不能不罰。”
“烏馬爾。”梟雄的聲音里終于有了一絲溫度,“你既愿戴罪,我便給你個差事。”
“聽令!”
“你率本部輕騎,沿穆爾加布河谷向東,抵近阿力麻里偵查。”
帖木兒的手指在帳內的地圖上劃過,“不必攻城,不必接戰,只需摸清明軍的布防、糧草、援軍動向,尤其是他們火器的存放地——給你一個月,把這些查清楚,傳訊回來。”
他看著烏馬爾,眼神銳利如刀:“查得清楚,哈里的錯,我既往不咎;查不清楚,你和你麾下的輕騎,就別回來了。”
烏馬爾猛地叩首:“遵令!”
聲音里沒有絲毫猶豫,只有如釋重負的決絕。
帖木兒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看著烏馬爾的背影消失在帳外風雪中,皮爾·穆罕默德、阿布德·拉提夫等人臉上閃過一絲不甘,卻終究沒敢再開口。
梟雄重新坐回金椅,椅背鑲嵌的寶石在燭火下泛著冷光,映得他臉上的皺紋愈發深邃。
他望著帳內鴉雀無聲的軍團長們,指尖輕輕叩擊著扶手,黃銅護甲與金椅碰撞出沉悶的聲響,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們都在爭什么。”
此話一出,帳內死寂瞬間被打破,眾人皆驚。
原本垂首肅立的軍團長們猛地抬頭,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了。
誰都清楚,這句話像一把猝不及防的彎刀,徑直挑破了帳內最隱秘的心事——那樁不能言說、卻早已暗流洶涌的事。
皮爾·穆罕默德猛地攥緊了腰間的彎刀,指節泛白。他下意識側頭,與斜對面的阿布德·拉提夫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的驚惶與不安如出一轍。
皇儲爭斗,從來都是帖木兒帝國最敏感的禁忌,畢竟帖木兒大汗現在可還端坐于撒馬爾罕的黃金王座上,哪怕近來纏綿病榻,那雙眼眸依舊能看透人心。誰敢在此時將這層窗戶紙捅破?
誰又敢承認自己早已覬覦那張繼承人的座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