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猛地一緊,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同情、震驚與擔憂瞬間壓過了最初的恐懼。
有人落水了!在這可怕的風暴里!這個念頭如同電流般竄過她的四肢百骸。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身體先于思考做出了反應——隨手抓過門廳玄關處放著的一把長柄雨傘,甚至來不及換鞋,也顧不上多加一件衣服,便猛地推開沉重的玻璃門,瞬間沖入了狂風暴雨之中。
“呼——!”狂風夾雜著冰冷的雨水劈頭蓋臉地砸來,幾乎讓她窒息。
單薄的雨傘在颶風面前簡直是個笑話,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傘面瞬間被整個掀翻,扭曲的骨架可憐地耷拉下來。
冰冷的雨水頃刻間將她澆透,單薄的居家衣物緊緊貼在皮膚上,帶來刺骨的寒意。
頭發濕漉漉地黏在臉頰和脖頸上,視線被雨水模糊。
但她顧不上了。
她扔掉報廢的雨傘,頂著令人窒息的狂風,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地朝著那片距離別墅不遠、遍布著尖銳礁石的危險海岸靠近。
風雨太大,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費力,腳下的沙子變得泥濘松軟,時而還有濕滑的海草。
靠近了,更近了!
借著又一次閃電的光芒,她終于看清——那是一個身材極為高大魁梧的男子,此刻正一動不動地趴在一塊巨大的、被海浪瘋狂拍擊著的黑色礁石上,渾身濕透,生死不明。
海浪一次次沖上礁石,漫過他的身體,又退下去,仿佛試圖將他重新卷回深淵。
雨水無情地沖刷著他,而他身下的礁石縫隙中,有淡紅色的血水蔓延開來,旋即又被新的雨水和浪濤迅速稀釋、帶走。
慕苡晴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海腥味和雨味的空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小心翼翼地攀上那塊滑膩、布滿藤壺和青苔的礁石,腳下幾次打滑,險象環生。
她終于蹲下身,靠近那個仿佛失去生命跡象的軀體。
風雨聲掩蓋了一切,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冰涼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向他鼻下。
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溫熱的氣流極其緩慢地拂過她的指尖。
“還活著……還好,還活著……”
她長長舒出一口氣,高懸的心稍稍落下一點,但立刻又被更大的焦慮抓住——他還活著,但情況顯然極度糟糕!
當她借著下一次劃破夜空的閃電光芒,仔細查看男子的狀況時,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疼。
男子身上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此刻已被撕裂多處,露出底下古銅色皮膚上猙獰的擦傷和淤青,昂貴的布料被海水徹底浸透,緊緊貼在結實的肌體上,勾勒出精壯而充滿力量感的線條。
然而,最觸目驚心的是他左側胸膛偏上的位置——一個黑洞洞的傷口仍在不斷往外滲著鮮血,將白色的襯衫染成了大片刺目的、不祥的暗紅色。
即使在雨水的瘋狂沖刷下,那血色依舊頑固地持續蔓延著。
槍傷!這個認知像一顆子彈本身擊中了慕苡晴!她的心再次猛地沉了下去,手腳一陣冰涼。
她不是那種養在深閨、沒見過任何風浪的小女生,家族的背景讓她比普通人接觸過更多黑暗面,但這血淋淋的、真實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場面,依舊讓她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手足無措。